“找一匹陪嫁的春绸。”沈令姝拿起手边一块衣料,遮住箱中散开的文契,“裁衣的人今日酉前来取样。”
裴行舟看了她片刻,没再追问,只吩咐张妈妈:“二少夫人近来心神不宁,药照旧服,不要断。”
门帘落下不久,药便送来了。
药不是丸剂,而是用丸药化开的温汤。褐色汤面浮着一点细末,入口先苦,咽下去以后舌根却残留一缕甜香。张妈妈照例站在榻边,等她把一盏喝净,又接过温水叫她涮过杯底。
沈令姝问:“这是什么方子?”
“医者开的安神方。”
“哪位医者?”
“府里请惯了的。”
张妈妈一句实话也没有,却寸步不让。
沈令姝只得当着她的面喝完。不到半个时辰,她的眼皮便沉下来,手脚也像裹了一层湿棉。她本想等丫鬟回来,醒时窗外日影却已经移过半面墙,案边那盏茶也凉透了。
她问现在什么时辰,丫鬟说已近申正。
这不是头一回。近一个月,她服药后常常昏睡,醒来口干、乏力,有时连午间说过什么都记不真切。她从前只当自己在裴府不得意,心病拖累了身子;今日见裴行舟特意嘱咐“不要断”,那句吩咐便忽然有了别的分量。
感觉不能证明药有问题。可一味叫人越来越昏沉的安神药,至少值得留下一口去验。
傍晚第二盏药送来前,沈令姝让丫鬟取了一只盛头油的小瓷盒,洗净擦干,藏进袖袋。她知道张妈妈会看着药盏,便借口药太烫,端到窗边慢慢喝。转身避开的一瞬,她用袖口遮住盏沿,倒了浅浅一层进瓷盒。
剩下的药,她仍旧喝了。
张妈妈验过空盏,没有发现异样。
夜里,沈令姝强撑着没有睡。她叫丫鬟把嫁妆总单拿来,逐页翻到最后。原来的收讫押虽不见了,总单末页却还留着陪房当日补记的一行小字:四月初九,西角门周成验入四十八抬。
下面还有一枚半糊的押记。
她不敢撕原页,只把那一行照样描在小纸上,又写了几句话:周成曾任裴府西角门管事,今日府中忽称查无此人;陪嫁收讫押已经失踪;她每日所服安神药使人昏睡,现留下一份药样。
她没有写“裴府下毒”,也没有写“姐姐救我”。写完以后,她把纸折进春绸样里,用旧线封好。
酉前来取衣样的是沈家旧日常用的裁衣娘子。人在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