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替周成递过几次纸条,却说纸条封着,不知内容。问到那张改写三笔去处的勘误条,他看过誊账先生描述的尺寸与折法,既没有认,也没有断然否认。
“隔了近一年,票纸又都相似。”丁茂道,“只凭一个折角,小人认不出来。”
沈照檀没有叫人按他画押认账,只把这句原样记下。
问话结束后,太夫人让老账房把所得分成三栏。
第一栏是已核事实:瑞香铺卖过两笔净罐香饼;其中一笔由丁茂经手;丁茂借用过铺子后院;铺中留有一张署作“裴宅外院周成”的保结。
第二栏是待核身份:周成是否为裴府管事,保结是否为本人所写,月底结算银钱的人是不是他。
第三栏仍是转述:丁茂曾说“裴府那头催得紧”,但当时在场的孙婆子是唯一证人,丁茂不认。
至于北境残抄、沈令姝来信和小药工的口供,没有并进这份铺面核账记录。它们各有各的缺口,不能为了让纸面看起来完整便硬塞在一起。
“现在可以问裴府了。”太夫人看过三栏记录,缓缓道。
这一次,不是借世交的嘴放出“裴府主使”的传言,也不是叫人冲进裴府抓一个周成。谢家只送去一封核人函,附上保结拓样,请裴府确认府中是否有一名叫周成的外院管事;若有,何时入府、现任何职;若无,也请在回函上明言。
函末写得很克制:因谢府旧账牵涉冒名结算,为免损及两府声名,特先行私下核实。
字字都给裴府留着体面,也字字都需要对方作答。
傍晚,送函的人从裴府回来,带回一张收讫帖。帖上有裴府门房的押与时辰,证明信已进门。
“他们若说没有周成呢?”青黛问。
“那便拿着回函去查保结是谁冒的名。”沈照檀道。
“若说有?”
“就请他们交人核账。”
“若一直不回?”
沈照檀把收讫帖压在保结旁边:“那也会成为答案。”
这一日,谢家没有公开指认裴府,更没有把一桩尚未查清的毒案传得满城皆知。
他们只是循着一张旧票,把藏在铺面后院、藏在一句转述里的名字写上了正式函件,再送进裴府大门。
从前那条线始终躲在没有落款的纸条和隔帘传话里。
如今,轮到裴府在纸上留下自己的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