毐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又重又热,带着一股酒气和杀戮过后特有的、还没散干净的兴奋。
“从今天起——”嫪毐往后退了一步,当着满城将士的面,朗声说道,“连晋就是大秦的上将军。”
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他站在那阵欢呼的正中央,感受着那些声音砸在自己胸口上的重量。
热得很。
有人从身后走过来。脚步极轻,轻到他几乎以为是风。
他转过身。
白芊红站在他面前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朱红色的深衣,腰间束着宽带,把那道纤细的腰线勒得格外分明。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,步摇的珠串在她鬓边轻轻晃着,晃得连晋的视线也跟着游移了几寸。
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打扮。
不是因为衣服——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。不是冷清,不是审视,不是那种他永远看不懂也永远无法确定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的微笑。
是一种他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、但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东西。
“将军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连晋伸手揽住了她的腰。她顺从地靠进他怀里,发间的香气混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沉水香,在他鼻尖底下缓缓缭绕。
他看着她那双柳叶眼——那双从来都是冷着的、审视着的、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眼睛——此刻正对着他笑。笑里没有算计,没有克制,没有她惯常的那层障壁。只有一种说不清是崇拜还是倾慕的温柔。
他把唇覆了上去。
她没有退。
在床榻,当他的身体压上在玉体横陈的胴体上的时候,她动情地叫了他的名字。
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听过别的女人说话。
然后他又站在一座更高的台上。
咸阳宫的正殿。
殿中燃着上百盏连枝灯,烛火把殿顶那条金龙照得通体鳞亮。文武百官跪在丹墀下,黑压压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站在御座旁边,一只手按着剑柄。
御座上没有人。整个正殿只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——他身后那个位置。
嫪毐坐在御座旁边的席位上,那张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。他端着酒爵,朝连晋举了举,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里晃出一圈金边。
“连将军——不,现在该叫你……”
嫪毐的话没有说完。
连晋动了一下。
那一剑太快了。快到满殿文武谁都没来得及反应,连嫪毐自己都没来得及从席位上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