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但韩沥知道这个青瓷杯在楚南公眼里绝不是青瓷杯。
“北冥子或许天人合一,可是终究只能冷眼旁观世道,而世道也摈弃了他,他只能隐于山水自然,弟子也无法真正体察天道。”
“至于现在的阴阳家——恐怕也会是如同烈火烹油,兴盛一时,慢慢隐没。”
楚南公抬起眼,看着韩沥。
“所以,按你的意愿去随意地搅动世界吧——不管最终是对是错,有的变就还有希望。”
韩沥沉默了片刻。
“还是要谨慎、克制和仔细。”他开了口,“尤其是……我接受做出了选择后,所要付出的代价,但有些代价……我希望我自己忍受就够了。我不一定是对的,他们不一定是错的。”
楚南公沉吟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突然举起酒杯,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。
“你对楚国往后……是怎么看的?”
“顺其自然,随遇而安。”韩沥就一句话,“不造孽的话,也许楚国的国体会如同凤凰般涅槃重生。但因为人心欲望导致的错误选择……我只能以保住楚国的人文和庶民温饱为核心做我一贯习惯的事的。”
楚南公看着韩沥那张平静的脸,看了好一阵子。然后他把举着的酒杯往前递了递。
“足够了。如果楚国大地上的人,心里还有‘楚’这个字,那楚国灭了吗?其实还没有。这点……你想得比时人更通透。”
他的酒杯还举在半空中。
“我们就此告别吧。以后有缘再见。”
韩沥也举起了酒杯。
两只青瓷杯在空中碰了第三次,又是“叮”的一声。
然后韩沥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——不是他在动,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上了他的身体,或者说是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从幻境里一把拽了回去。
凉亭、青瓷杯、悬崖、灰雾、白发老人——所有这一切在他的视野里同时碎裂,像是有人往一面铜镜上砸了一拳,碎片还没落地就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他的眼睛重新对焦。
黑夜。篝火。燃烧的味道。
还有一簇举到他指尖前的火焰。
那簇火苗就在他眼皮底下一寸不到的地方跳动着,橘黄色的光把他整张脸映得一亮一暗的。他看见了那根葱白的手指正捻着火苗的根部,手指的主人正弯腰站在他面前,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。
“干嘛?”韩沥被这簇火焰惊了一下,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分。
“你被人魇住了。”焰灵姬熄灭了手指间的火焰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