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温得恰到好处。
话音刚落,满屋子僵硬的人才像被解了穴一样纷纷活了过来。
他们说不清楚这首曲子到底在讲什么——但他们确实被什么东西给冲击到了。
那冲击不讲道理,不经过大脑,直接从耳朵灌进骨头缝里,震动到现在还没停。
“无名姐姐谬赞了。”弄玉微微低头,双手从琴弦上收回来,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。
“前面还好——后面就真的只是在根据指法去记忆,弹不出最后一个状态。”
“话不是这样说的,弄玉妹妹。”惊鲵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的目光在弄玉脸上停了片刻。
“琴既然喻故事,就代表你只能是一个不留自身情感的演奏者。当然,能代入进自己更好——可一旦完全代入了自己,那按照这首曲子的含义,就成绝响了。”
她微微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半分。
“可你家公子是让你将曲子成为绝响的吗?”
弄玉整个人忽然愣住了。
她看着惊鲵那双沉静的眼睛,方才弹琴时心里的那团迷雾忽然被一道光照了进去。
“不。”弄玉清醒过来,语气笃定,“他只是让我把曲谱给传下去。”
“对了。传下去。”惊鲵微微颔首,语气里多了一层肯定的意味,“这意味着你永远不可能将此曲弹出绝响。弹成绝响,就意味着曲子失传。而要想传下去,就不能每一部分都弹得契合自己——总要保留那么一点旁观者的距离。”
她的手指在自己膝上的衣料上轻轻抚过,像是在抚琴弦,又像是在抚着自己腹中那个正在听她们说话的胎儿。
“孔子有言: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”弄玉从琴台前站起身,双手交叠在胸前,对着惊鲵郑重地行了一礼。她的动作不卑不亢,收放之间比三个月前多了一层沉稳的自如,“多谢无名姐姐的指点。”
“只是刚好在此曲上有所得而已。”惊鲵淡淡地回应道。
午后时光便如流水般滑了过去。
弈棋馆一楼在下午是翡翠牌馆的营业时间——据说是一个叫翡翠虎的商人在新郑发明了这种牌戏后一路传入秦地,在中下层市井中迅速风靡开来。女人们管它叫“雀戏”或“垒青”,男人们则直白地叫它“砌方城”,一局能打上整个下午。
牌声和琴声开始同时响起来。
楼下是哗啦啦的洗牌声混着牌客们的吆喝——“碰!”“吃!”“杠!”——每一下拍牌都像是往地板下面砸了一锤。
楼上是琴声、调音声、学徒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