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那个“方子”两个字在舌头上卡住了。他显然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手放了下来,看着韩沥,面色不虞。
“若如此简单,你在畏惧什么?”
韩沥揉了揉自己还在发酸的肩膀,手上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像是在心里咬了咬牙,决定再往前说一步。
“臣还送了点礼。臣做了一八寸的小陶俑,基本上是做到了第一次见太后时,将她的全身细节都完全复刻在其陶俑上。”
嬴政眨了眨眼睛,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拍,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移开了。
今天是正旦日,他去见过母后请安。
没有陶俑——他记得很清楚,母后的寝宫里除了嫪毐那张讨好的笑脸,什么新物件都没有。
他马上转回来。
“陶俑呢?”
“臣拿回家了。”韩沥回答得很平静,“眼下送礼物,长信侯看到后,会砸,会偷,甚至是直接针对臣的——所以臣打算再造一个更大的,由新的雪瓷技术,打造出一个更美更价值连城的瓷塑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给下一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落下来。
“到时候投入市场,让长信侯买下来,再送给太后。”
嬴政怔住了。
他看着韩沥,但没有在看韩沥的脸,而是在看韩沥做出来的那件事——整件事情,从陶俑到雪瓷塑到投入市场到让嫪毐买下来,像一个精密的机关被摊开在了案上,每一枚齿轮的咬合都刚刚好。
这种同样吊打嫪毐的手段——如果用来迎合自己,自己也一定被伺候得明明白白。
他对此既警惕又服气,既忌惮又庆幸。
但同时产生的,是对嫪毐更深的不屑——看起来,他天天让母后陷入温柔陷阱,都比不过韩沥这种送到人心坎、又牢牢抓着人胃部的手段。
但还有一个疑问。
“你造了东西,投入市场,长信侯看没看到不知道,”嬴政皱起眉头,话赶话地追了上去,“就算买了,太后怎么知道这里有你的份?”
“因为臣已经告诉了太后,到时候这座雪瓷塑,用得会是太后二十年前的脸。”
嬴政愣住了。
韩沥继续往下说,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,像是这段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。
“臣已经画出来了,而太后对此强硬地收走了画——那滴泪也为此而流。”
嬴政怔怔地看着韩沥。
二十年前的脸。
二十年前的母后是什么样子?
他不知道。他那年才一岁多,甚至可能……他还没出生。
但韩沥画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