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人跨过门槛时把殿门从外面合上了——门轴嗡地一声闷响,把那道隔在殿内与殿外之间的界线重新封死。
寝宫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嬴政站起了身。他走到韩沥面前,站定,那双因为缺觉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盯在韩沥脸上。甘松和佩兰的清冷香气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,被体温一烘,变得又淡又涩。
“今天早些时候,盖聂先生告诉我,你在太后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困境。”
韩沥的脊背微微绷了一瞬,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
嬴政的声音没有停。一字一顿,说得不快,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。
“你昨天又见了太后?仲父安排的?”
“回大王,是的,走的相邦给予的渠道。”韩沥没有回避。
嬴政迅速转过身,朝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,然后在他站定的时候重重地落回他腿边。
他回过头,目光从肩膀上方切过来,钉在韩沥脸上——那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、不打算给任何人留退路的追问。
“你想不通的是什么?昨天你干了什么?先如实回答寡人!”
韩沥深吸一口气,然后说话了。
“王上,如果吕相邦要安排人盯着的话,事情解释的更加简单。接到通知后,我花了几天时间给太后准备了一顿饭,还备了点薄礼——太后流了一滴泪,然后各自分道扬镳。”
“第一个——”嬴政往前踏了半步,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短响。
他的脸在距离韩沥不到三尺远的地方,目光从韩沥的眉心扫到下巴,又从下巴扫回眉心,眼珠子像是要从他脸上刮一层皮下来,“就这样?!”
“可不就是这样?”韩沥摊开了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盘问之后终于到了头的坦然,“臣说了不当嫪毐第二,臣就不会当嫪毐第二——跟谁说,哪怕跟太后说都是如此——她别想拿权力得到我!”
“放肆!”嬴政直接骂了一句。
骂完之后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。
韩沥说“别想拿权力得到他”——这句话等于说权势对某个人无效。
这不仅是打太后的脸,这就是变相打自己的脸。
自己是秦王,权势在这天下能让所有人低头,偏偏韩沥就敢说“别想拿权力得到我”。
可要是太后真能拿权力得到韩沥——那岂不是变相促成嫪毐第二了?!
这韩沥——一句话,就把寡人和太后都怼得不知所措了。
嬴政站在原地,看着韩沥那副茫然无措、但就是不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