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木板传进耳朵里,又闷又脆。他见过韩沥生气——但那都是在谈判桌上,在朝堂上,在对着那些大人物时压着嗓子的冷。他没见过这个。他不敢探头。
韩沥踩折了最后一个刺客的脖子,直起身,把脚从那人的颈椎上抬起来,鞋底在石板上蹭了蹭,蹭掉沾着的血沫。
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气全部吐干净。灯笼的光从侧面铺过来,把他脸上的血痕照得发亮。
过了几息,他恢复了正经,转过头,朝车厢底的方向说了一句:“出来吧。”
车夫从车厢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,但他什么都没问。他爬上辕木,抓起缰绳,等着韩沥钻进车厢。
马车重新动起来的时候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单调的辚辚声,把方才的一切都盖了过去。
韩沥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睛,呼吸已经平了。
他知道这些刺客就是罗网找来的替死鬼。
恰恰不是因为消息失误而来早了——而是告知着韩沥,魏无忌的遗腹子美姬确实是在被一股力量追猎着。
因此这场刺杀代表这个表面上的美姬身份,实际上阴差阳错怀着魏无忌骨肉的惊鲵也终于和罗网达成了共识。
她要来了,不是明天就是后天。
他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马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,长街上的灯笼把车厢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,最后被坊墙的转角吞没了。
长街上恢复了死寂。十几个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摊在青砖上,姿势像被随意丢弃的布偶。
一阵极轻的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灯笼吹得晃了两晃。
然后黑暗中有人动了。
一群黑影从街口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涌出来——动作快而整齐,像是排练过很多遍。他们蹲在那些尸体旁边,开始做手脚:有人把一些家徽别在刺客的衣领内侧,有人把原来的武器换成了带有特殊标记的剑,有人用布把尸体脸上的血迹擦干净,露出面孔——像是在给一件件器物做最后的整理。
整个过程没有一声多余的话,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金属碰撞的细碎叮当。
屋顶上,一个身着秦军护甲、头戴青铜面具的男人正俯瞰着整条街。
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
他手边有一柄特殊的大剑——剑身比寻常的剑宽了整整一倍,剑脊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,像干涸的血迹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。
一身紧身渔网劲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