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。夜风从城墙的垛口灌进来,带着渭水的腥气和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自家马车停在宫门外的空地上。
但韩沥的目光没有落在马车上。
他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。
那个人站在马车旁,紫衣紫裙,身姿婀娜,眉眼如画。
和紫女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白芊红。
黑头发版本的紫女。
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,在距离马车还有七八步的地方站定。
白芊红没有动,就那么站在那里,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既不谄媚也不疏离的笑。
“你一般没事不找我,一找我必有事。”韩沥脸上那点下值后的松弛收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他突然很不想看到这张酷似紫女的脸了。这个女人的出现就意味着新的变数来了。
而他讨厌新的变数。
“我们车上谈吧。”白芊红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,但恭敬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恭敬重得多。
“上车吧。”韩沥无可奈何地伸出手邀请道。
等到两人登上了马车之后,马车车轮汩汩而行。
暮色从车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车厢里切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线。韩沥坐在正位上,白芊红坐在他右侧的车壁上。
车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,隔开了宫墙外咸阳街巷的嘈杂声,也隔开了暮色里最后一丝暖意。
韩沥没有寒暄。
“长信侯又想给我什么信息?”
语气是陈述,不是问句。
白芊红坐在那里,紫衣的袖口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、暗淡的光泽。
她斟酌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。
“太后……太后想要征召弄玉入宫……为她弄琴。”
车厢里的空气凝了一瞬。
韩沥没有立刻开口。他靠在车壁上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,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沉,沉到他眼底最深处,沉到连对面坐着的人都看不清的地方。
“白芊红姑娘……”
他的语气变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激动。是一种更可怕的、压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平静得不像话的冷。
“虽然紫女姐姐是在紫兰轩做老鸨——可不代表弄玉是妓女。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人家的父亲是前韩国右司马李开,母亲是已故左司马刘意遗孀胡夫人——她是身世坎坷的琴伎,但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白芊红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不锋利,不柔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