脆的爆响,被抚过时拖出绵长而悠远的余韵。
不是乐,是诉。
每一声弦响都像一个人在说话,不疾不徐,不卑不亢。说的不是朝堂、不是权谋、不是远道而来的刺客和烧了半座的弈棋馆——说的是“不知不觉,时光流转又一年”,说的是“星光为谁绚烂,今夜依旧无眠”,说的是一个人站在烟波江畔,看着灯火阑珊,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弄玉的琴音就在这时加了进来。
低音区,揉弦,极轻柔,像水面上飘着的花瓣被风吹动时漾起的波纹。她的指法不是炫技,是不在技法上抢琵琶半个音,只是用琴声托着琵琶的弦音,像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。琵琶的声是山的轮廓,琴的声是山的影子。
弦音在殿中游走。烛火在弦音的余韵里微微晃着,把梁柱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。兽炉里的轻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,像是被弦音牵着走,一道一道地绕着殿中的廊柱盘旋。
华阳太后靠在了凭几上,闭上眼睛。
她挺喜欢这个乐器的,听着像玉珠落盘,又有铮铮之音,是一个让人听着就想闭目倾听的玩意。
芈华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韩沥的手指——那只手在四根弦上弹拨的速度快到她数不清,但每一下落下去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。
李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又平复了。他在想——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?权谋他会,技术他会,舞他会,现在连乐他也会。
他知道韩沥不是全能,但韩沥每一次展示出的“会”,都精准地打在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地方。
吕不韦靠在案后,手指搭在杯沿上,停在半空中,没有叩下去。
但那只没有叩下去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——他被弦音牵住了,不想让任何多余的声响打断这一刻。
他得承认,无论韩沥有多么超出自己控制,有多么喜欢用别的手段而非权谋超出自己的期望,但这对新东西的发掘,倒真让人喜闻乐见的。
至少对这个琵琶,他挺喜欢。
殿中无人说话。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限度的安静。
琵琶的前奏还在继续。弦音的节奏从慢到快,又从快到慢,像潮水涨了又退,退了又涨。揉弦处的滑音像叹息,弹挑处的爆响像心跳。
就在这低沉的氛围即将把整座大殿淹没之时——弦音未歇,歌声已起,但这歌声,更像是乐器声——
韩沥的嘴微微张开。
一段弦音从韩沥的喉咙里流了出来。
不是单纯的歌声。也不是念白。竟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