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从喉咙里滚出来的,“挑些可以被牺牲的废物,戴上那些反对墨菊号声音最大的老秦人贵族、边缘宗室的家徽印记,去韩沥的弈棋馆外设伏。”
内侍的头埋得更低了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赵高顿了顿,像是在欣赏那只跪伏在地的蝼蚁身上的每一丝紧张。然后他悠悠地补了一句:
“一等火起就让他们冲进去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内侍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冲进去后干什么呢?”
赵高转过身,微微俯下身,目光落在那张低垂的脸上。
烛火跳了一下,他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愉悦的、教人脊背发凉的浅笑。
“干什么?”他直起身,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愚蠢给气笑了的无奈,“随他们干什么——他们甚至可以真的杀了韩沥都行。如果他们能的话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内侍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万一他们成功了……”
赵高的笑意收了一点,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又从嘴角渗出来。
“那我就真放心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认真的、不加掩饰的遗憾,“至少不通武艺的韩沥对我而言不值一提。”
内侍垂下头,领了命就要告退。
“小人得令。”
“慢着。”
内侍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赵高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,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“你回来得太快了——直接出发,不必再回。”
内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没有回头,一路小碎步地消失在甬道尽头,袍角在烛光里闪了一下,便隐没在了黑暗里。
赵高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,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迅速收了回去。
“蠢货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然后他伸出右手,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阴影深处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。那人半跪在地上,低着头,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,看不清面容,只看得见一袭玄色的衣袍和垂在身侧的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赵高没有看他,目光还落在内侍消失的方向,语气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到时候把这个多嘴的傻瓜一并处理掉。”
顿了顿,他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,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韩沥要是这么好处理,他赵高为什么经常要跟他同行?
长信侯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