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”他闷闷地开口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我每天还要浪费时间,才能做到我想要做的事情。”
“有舍才有得嘛。”韩沥摊开手,语气随意,“你就说我。我聪明吗?我不聪明,我是平凡人。但是看得多,观察得多,心里有点基础了,于是在你这种天才面前说得上话了。”
“嗯——”甘罗拖长了尾音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没好气地接了一句,“是啊是啊。”
平凡人。
找到了大秦很多意想不到的发展区域。
找到了让甘罗自己都一时间想不到可以发展的地方。
这就是平凡人啊?
你看我信不信一个字?!
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,但那表情已经写满了整张脸。
韩沥没有理会他那副表情,转过身,从布袋里又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纸,铺在案上,开始磨墨。
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两圈,清水渐渐洇开,变成一汪深黑。
他提起鼠毫笔,蘸了墨,在纸页上端写下了一个标题。
《关于构筑闲时城镇常平仓、战时沿路粮站的设想》。
甘罗看着那个标题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韩沥已经开始写了。
行书在纸面上流淌开来,不急不慢,笔锋沉稳,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。
甘罗抿着嘴,就那么看着。
他不走了。
就在这时,官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不是那种急匆匆的推开,而是一种有分寸的、带着仪式感的开门——门板在离门框三寸的地方顿了一下,然后才慢慢敞到最大。
一个谒者打扮的人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官袍,腰间的铜印比郎官的印大了一圈,绶带是黑色的,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身后跟着一个小吏,双手捧着一只木盘,木盘上放着几卷帛书和一只青铜印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谒者身上。
“郎中令署接令——”
谒者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官厅里格外清晰。他的目光从那些案桌上扫过去,不急不慢,像是在清点人数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官厅里鸦雀无声。
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竹简,有人搁下了笔,有人从案后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。
谒者展开了手中的帛书。
“王令——”
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
韩沥也放下了笔,站起身,低下头。他的手指还沾着墨,在袖口上蹭了一下,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指印。
谒者的声音在官厅里回荡开来。
“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