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沥解释道,“就是我的话不重要,不是特别需要说的话。王上和相邦看了就行,不必考虑采不采纳。”
谒者看着他,看了两息。
然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你最后交,我只能将之最后。”他把那摞调呈放在木盘的最下方,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种提醒的意味,“到时王上和相邦要是弃之不理,或者看到这五个字治你的罪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沥躬身行礼,“多谢谒者提醒,但韩沥坚持这个标题。”
谒者摇了摇头。
“年少轻狂。”
他把木盘端起来,转身朝官厅门口走去。
谒者王绾跟在他身后,走出门槛时回头看了韩沥一眼——随即也走出了郎官厅——谒者厅在另一个宫室了。
韩沥站在原地,看着谒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。
官厅里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去。
他转过身,走回角落,在案前坐下。
李斯还站在那里,伏着身子看韩沥刚写了一部分的那份调呈。
“《关于构筑闲时城镇常平仓、战时沿路粮站的设想》——”他默念着这个题目,抬起头,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韩沥,“你刚刚那一堆调呈都是这个程度的?”
韩沥刚要开口说“哪有那么夸张”,甘罗已经抢在他前面拆了台。
“只有过之不及。”少年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没有哪个低于这个程度的。”
李斯的手抖了一下。
然后他才直起身,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幸亏你放最上面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,“不然我的策还真的会被弃之不理了。”
韩沥看着他那副样子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一堆荒唐言而已。”
“住嘴!”
甘罗和李斯异口同声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下,对视了一眼,露出了疲惫的苦笑。
韩沥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只能继续写,写完再看看什么时候交上去。
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的手指上,把那几道被墨染黑的指印照得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