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麻袋、木箱、成捆的箭杆,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大桶。
推车的人沉默而迅捷,相遇时默契地避让,没有任何喧哗,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、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,交织成一种低沉而有力的韵律。
更多的人,三人一队,五人一组,沿着火把的光域边缘行进。
他们大多穿着灰褐色的统一服装,肩扛手提,搬运着各种物资。队伍与队伍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,像溪流汇入河道,有序地向着某个共同的方向——太子府所在的城东——涌去。
韩非站在街角,怔怔地望着这幅前所未有的景象,手中的灯笼光芒,在这片冲天火光下显得微不足道。
“若我韩国……处处都有这样的动员之力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倒映着跃动的火焰,那光芒里,有震撼,有向往,更有深切的悲哀。
“天下……或许会大治。”张良站在他身旁,同样看得入神。
那井然有序的忙碌,那沉默而高效的运转,与他自幼诵读的儒家经典中描绘的“大同”景象,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叠在一起。但眼前这一切,没有礼乐,没有教化,只有最原始的生存驱动与组织纪律。
“这本来就是你们韩国的力量。”卫庄冰冷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,“但也是其他人眼红、且眼热的——祸乱之源。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浇在韩非和张良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热切上。
是啊,如此力量,却缔造得名不正、言不顺。
它属于“幻梦”,属于韩沥,甚至可能即将属于姬无夜……却偏偏,不完全属于韩国。
它是一把双刃剑,能织就繁华,也能掀起血海。
韩非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。他紧了紧衣袍,迈步向着最近的一条“火把长廊”走去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流沙众人跟在他身后,沉默地汇入了那片由火光、人影与车轮声构成的、陌生而汹涌的洪流之中。他们的身影,很快便被那一片人造的白昼所吞没,向着风暴的最中心,一步步靠近。
而在那光芒的尽头,幻梦医堂的轮廓,已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