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事业,已达‘大仁’。”韩非缓缓吐出结论,语气沉重,“故而,只能……无视‘小礼’了。”
张良低下头:“管一前辈让良嗟叹。或许其他夫子不会认同,但良……良能理解。”
“放心吧,”韩非拍了拍他的肩,试图让气氛轻松些,“儒门并非没有英杰。我师荀夫子若见此,必能谅解。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……我也谅解。”
张良点点头,心头那点郁结稍散。
“那‘另类的商君之术’呢?”韩非追问,这是作为法家学者的本能关切。
商君之术,已是将人性与效率榨取到极致的恐怖设计。
还能如何“另类”?
张良将昨夜所见所闻道来:那五千自愿参与“街头会猎”者,所得的并非军功爵位,而是“高抚恤”——战死,则家小由幻梦供养终身;是“允立碑”——名字刻上忠魂碑,岁岁祭祀;是“可著史”——事迹录入《幻梦忠魂录》,流芳后世。
韩非听完,沉默了更久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,不是否定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震动。
“这哪是什么商君之术……”他轻声道,像在对自己说,“这根本就是……‘韩君之术’了。”
“嗯?”张良没听清,更没听懂。
“韩、君、之、术。”韩非一字一顿,眼中光芒复杂到了极点,“与商君之术,本质已截然不同。”
他看向张良,解释道:“商君之术,以法为绳,以利为饵,驱民如驱羊,求的是国强而民弱,是效率,也是消耗。”
“而沥弟这套……他以‘生养’代替‘驱使’,以‘不朽’替代‘爵赏’。人人为家小而战,为身后名而战。其凝聚之力、绵延之效,已不可同日而语。这不再是消耗,而是……生生不息。”
韩非的声音沉了下去:“但后患,也必将更大。控制幻梦——必须成为我日后首要之务。”
张良深以为然:“控制确是正理。我怀疑沥公子自己,都未必清楚他创造了什么。但我们……该如何控制?”
“第一步,便是接触那些‘一’。”韩非思路清晰,“按你的说法,在‘谁先开口’的游戏里,感到失语的绝不止管一。那些‘一’中,必有百家弟子。我们可以接触,试探,寻找盟友。”
但他随即苦笑:“可问题也在此——所谓的‘一’之命名,抹去了他们的一切过往。我们接触谁,都像在开一个不知内容的箱子。你永远不知道,里面是珍宝,还是毒药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