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复杂的情绪,那里面有痛苦,有挣扎,也有某种深沉的无奈。
“无名之治……确实难以让儒家门人马上接受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却沉重,“但张公子,‘无名’,并不一定让‘民无所措手足’。”
“请赐教!”张良挺直背脊,俨然一副要论道明理的姿态。
“七国纷争,天下板荡。”管一的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夜,仿佛在回溯一段漫长的岁月,“百姓流离,学者、策士、因主君败亡而受牵连者,比比皆是。在此乱世,正名,尚可行乎?”
“若一国之恩怨,不累及在另一国谋生之人,则‘正名’仍可行。”张良的回答带着理想主义的坚守。
“惜乎,我不敢赌。”管一收回目光,直视张良,坦承了自己的怯懦与务实,“‘管一’之名,便源于此。这‘无名之治’的念头,最初也萌发于我这逃亡之人的苟且偷生。”
张良怔住了:“竟是你……主动兴起此治?”
“真名不可言。”管一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我逃至新郑,惶惶不可终日。十四公子不以我隐瞒为虑,慨然收留。为免牵连,也为斩断过往,我灵机一动,取‘管’为姓,自号‘一’。‘管一’由此而来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后来,旁人见我如此,又觉方便,纷纷效仿。农一、铁一、木一、布一、肥一……‘一’之命名,遂在幻梦内部蔚然成风。公子见之,不以为忤,反觉有趣,乐见其成。‘无名之治’,由此生根。”
“但‘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’是‘名’……”管一紧接着问道,“为何‘一’在幻梦,就不能成了正确的‘名’呢?”
“此‘一’让庶民失却对尊长的敬畏了吗?
让规矩失去束缚了吗?
让内部之人无所适从了吗?”
他一连三问,不像有气势,更像问张良,也在问自己。
张良却沉默了片刻。
因为管一的问题,恰恰指向了一个尴尬的事实——就结果而言,幻梦内部并未因“无名”而失序,它的问题实际上是外部造成的——做的太好,被人垂涎了。
因为幻梦创造财富的效率奇高,凝聚力惊人,甚至那种基于技艺的“一”之崇拜,催生出极强的进取之心。
张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他感到一阵无力,但仍固执地追问:“难道未出问题,便代表正确吗?礼法岂能仅以‘有效’论之?”
这个问题,让管一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苦笑。
“这个问题……我也曾日夜煎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