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刚从工地上赶来。
年龄各异,面容不同,但此刻,他们所有的动作——提笔书写的、低声交谈的、排队等待的、签字画押的——在坊门洞开的这一刹那,齐齐定格。
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骤然凝固。
数百双眼睛,在同一瞬间,从各自专注的事情上抬起,转向了门口,转向了那个披着锦袍、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闯入者——张良。
那不是欢迎的眼神,也不是好奇的打量。
那是一种被打断的沉默。
一种在极度专注、甚至沉浸于某种庄严私密情境时,被外力猛然侵入的凝滞。
眼神里有茫然,有被打扰的不悦,有下意识的警惕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凝固的静默。
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了。
所有低沉的交谈声、笔尖划过简牍的沙沙声、压抑的吸气声……全部消失。
只剩下数百道目光,沉甸甸地、无声地落在张良身上。
张良僵在门口,迈出的半步悬在空中。
他脸上的从容、贵公子的气度、甚至那一丝因被怠慢而生的恼怒,在这数百道沉默的注视下,如同阳光下的薄雪,瞬间消融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、近乎本能的慌促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他看到了那些人手中握着的笔,看到了桌上摊开的、写满字的简牍或粗糙纸张。看到了有人眼圈泛红,有人嘴唇紧抿,有人手指微微颤抖。
看到了长桌尽头,有人正将一份写好的东西郑重地放入一个标着号码的木匣中。
看到了院落角落里,堆积如山的、同样的木匣。
但他看不懂。
看不懂那肃穆到近乎悲壮的氛围。
看不懂那沉默之下汹涌的、到底是什么。
他只是感觉到,自己闯入了一个绝对不该在此时闯入的空间。
打断了一件件极其重要、极其私密、对这些人而言或许神圣无比的事情。
失礼。
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沉重地砸在他的心头,伴随着那数百双眼睛带来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心理压力。
那压力让他喉咙发干,呼吸不畅,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院内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,却静得可怕。
时间像是过去了一瞬,又像是无比漫长。
终于,一个穿着深青色文士袍、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从院中深处快步走来。
他的到来,似乎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滞。
随着他的步伐,那数百道聚集在张良身上的目光,开始缓缓地、不情愿地挪开,重新回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