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滴水声,不知何时彻底停了。
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韩宇的目光在韩沥低垂的头顶停留了数息,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,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:
“十四弟。”
韩沥肩头几不可察地一紧:“四哥。”
“老实讲,”韩宇缓缓踱了半步,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出轻微的声响,“你一开始操持贱业,我是极其不赞成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:“因为你这是在拿我们众公子的名节去做践。”
红莲猛地抬起头,想说什么,却被韩宇一个扫过来的眼神按了回去。
那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“大人说话,孩子听着”的平静威严。
“你跟我们都是韩王之子,天赋贵胄。”韩宇转回视线,重新落在韩沥身上,“本可以读书明理,可以习武报国,可以辅政安民——有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情等着你做。而不是去操持那些匠人商贾的贱业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算得上语重心长:“就凭这一点,你上面任何一个哥哥——太子、我,包括老九,甚至任何一个宗室长辈——若有人较真,上奏给父王,你都够得上一个大不敬之罪。”
“说你轻贱宗室体统,说你辱没韩氏门风。”韩宇轻轻摇头,“一点不冤。”
韩沥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他看不见表情,只能看见那截后颈绷得笔直,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红莲在一旁看得眼眶发酸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时她只顾着玩,而韩沥是少有能给自己做玩具的弟弟。
但她当时不会管,也不知道该怎么管。
如果……如果她当初能多关心一点这个总是躲在角落、不声不响的十四弟,如果她能像个真正的姐姐那样约束他、引导他……
是不是今天,他就不会站在这里,被四哥用这样重的话当众训斥?
红莲低下头,手指将裙摆绞得更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张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——韩沥之所以能“安然”操持贱业这么多年,根本不是因为哪位兄长“爱护”或“宽容”。
纯粹是因为,在韩王那数十位公子公主中,排行十四的韩沥,本就是最不受宠、最被忽视的那几个之一。
一个没有母族支撑、没有君王青睐、甚至连像样的太傅都没分配到的公子,在韩国这座巨大的权力宫殿里,约等于不存在。
没人告发,不是不想,是根本没人费心去“看见”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