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家里任何一个人。”
老人把玉米棒子从膝盖上拿下来,放到脚边的地上。
他站起来进了屋。
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,藏青色的,肩上有一道压出来的白痕。
“这是他的。”老人说,“入土那天,没舍得放。”
他把衣服放在门槛上,两只手在上头压了压,抚平。
“我就一个要求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儿子胆小,怕黑。”老人说,“你们开棺的时候,给他带盏灯。”
傅雪蘅站起来。
“必须带。”
韩东升把一张纸递过去。
“程序上要一份家属见证的记录。见证人这一栏,得您签。”
老人接过笔,把纸铺在门槛上。他戴上老花镜,先把那几行字从头看到尾,看完才落笔。
字写得很慢,最后一笔收得重,纸背上顶出一道印子。
他把笔还回去,又把老花镜摘下来,收进上衣口袋。
坟在屋后的坡上,走过去七八分钟。路是踩出来的,一边是荒地,一边是已经收干净的菜地。
石头垒的坟头,前面立着一块碑,碑上的字是刻的。碑脚下有一小堆纸灰,被雨压实了,压成一层壳。坟头上的草今年割过,茬口还没长齐,割下来的那茬堆在碑侧,已经黄了。
拍照,摄像,四角打点。韩东升报了时间,说明到场人员和事由,录像机一直开着。
两个工人开挖、下坑。上头一层土是松的,往下越挖越紧,铁锹进去要用脚踩。挖出来的土堆在下风口,篷布铺在底下,堆到齐腰高。
挖到一米多,锹头碰到硬的了。
再往下换成手。土是一捧一捧刨开的,刨到后来,棺盖上那层泥被抹开,露出木头的纹路,一道道顺着长边走。
柏木。三年在土里,边角还是硬的,指甲掐上去只留一道白印。
坑挖开的时候太阳刚翻过对面的山脊,光是斜的,照不进坑底。
温则鸣把侧兜里那把手电拧开,架在坑沿的土上,用两块石头别住,光柱摸了下去。
棺盖的钉子锈死了。撬棍下去,头两回只是响,第三回木头那边先松了口,一寸一寸往上抬。
盖子抬起来的那一下,坑边上的人都没动。锹和撬棍都搁在了土上。
傅雪蘅先站直了。
三秒规格照旧。
“开始。”
老人站在坟前的空地上,隔着五六步,没往前走。他手里还捏着那件叠好的衣服,衣服上头压着一只手。
坑里的活由温则鸣下去。
他先蹲在坑沿上不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