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?
但关羽没有问。
从上一次关平在白马用那个简陋的竹筒看清了颜良阵列的那一刻起,关羽就隐约感到了一件让他既骄傲又有些不安的事——这个义子,骨子里有些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关平不知道他父亲在想什么。此刻他正蹲在地上,用一根树枝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形图,三十个什长围在他身边,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听这位十二岁的少主讲什么叫"夜间侦察"。
"月亮升到第三个树梢位置的时候,你带你的小队从这里摸出去。"
关平的树枝点在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上。
"走沟,不走路。爬行,不行走。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停一次,听周围的动静。"
一个什长插嘴:"听啥动静?"
"听别人的呼吸。"关平抬眼看了他一下,"人憋气最多憋一个弹指,憋不住就得换气。夜间的战场上,你听到呼吸声就是找到了活物。活物不是你的人,就是敌人。"
什长们听得后背发凉。他们忽然意识到,关平教他们的这些东西,根本不是用来在阵列中跟人光明正大厮杀的。
这些东西,是用来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摸进去的。
是用来让敌人死得稀里糊涂的。
夜幕降临时分,白羽卫的第一波夜间训练正式启动。三百人分成三十个小组,从不同的方向摸向汝南城外一片方圆三里的丘陵地带。关平预先在丘陵的五个制高点埋了五面白旗,哪个小组先找到旗子,哪个小组晚上加顿肉。
结果半个时辰后,三十个小组在丘陵腹地乱成了一锅粥。有人摸错了方向跟自己人撞在一起,有人被树根绊倒摔了个嘴啃泥,还有三组人在黑暗中互相把对方当成了敌军差点动手。
关平站在丘陵最高处的一棵老槐树下,看着下面乱哄哄的景象,面无表情。
但他身旁的周仓看得直咧嘴,凑过来小声道:"少主,这练得不咋地啊。"
关平没有回头。
"第一天。"他说,"第一天就能在夜里摸出去三里地没走丢一个人,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了五成。"
周仓愣了一下:"五成?你预想的得多差?"
关平终于偏过头看了周仓一眼,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映着一簇冷光。
"我预想的是,至少有三成人会吓得原地蹲着不敢动。"他转回头,声音很轻,"但他们都动了。这才第一天。"
周仓看着关平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十二岁的娃娃比他的青龙偃月刀还让人心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