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平沿着土路往家走。
太阳挂在西边的沙梁上,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。
拐过老土墙,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冒着炊烟。
王秀兰在做饭。
苏平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地面的浮沙被扫过了,墙根下的水桶灌得满满当当。
苏大强旱烟锅子叼在嘴里。
他没抬头。
苏平进了院子。
苏大强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,在鞋底磕了两下。
“大老板摊子弄这么大,市里的领导都下来了!”西北方言声调拖得老长。
苏平低头看着蹲在墙根下的父亲。
五十多岁的人,干瘦,黝黑,额头上的褶子比沙沟还深。
旱烟袋攥在手里,指关节粗得变了形。
两个人面对面,中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。
苏大强又把烟锅叼回嘴里,吧嗒了两口。
“你顶的住吗?”
五个字,轻飘飘的。
苏平听懂了。
不是质问。
不是挑衅。
是一个老农民用他仅有的方式在问自己的儿子,你还撑得住吗?
苏大强这辈子跟沙子打了三十年交道。
种啥死啥,养啥赔啥。
他见过太多人起了高楼又塌了。
邻村的老赵头,当年包了八百亩沙地种红柳。
前三年风风火火,雇了几十号人,结果一场大旱全报销了。
老赵头卖了房子还债,现在在城里给人看大门。
苏大强怕的就是这个。
摊子越大,摔得越疼。
市里来人是好事,可好事背后的压力有多重,他不懂政治,但他懂人心。
人家给了你面子,你就得拿命去撑。
撑住了是英雄。
撑不住,连下来的台阶都没有。
苏平轻声说道:“顶的住。”
三个字,声音不大,但稳。
苏大强的烟锅子停了一下。
他把烟锅拿下来,眯着眼看了苏平几秒。
院子里安静得只剩灶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。
苏大强呵了一声。
那声呵带着点鼻音,不是嘲讽,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顶不住,就回城里去吧。”
苏平没动。
这话搁在两个月前,是赶人。
现在不是了。
苏平太了解这个人。
顶不住就回城里去。
翻译过来的意思是,你要是真扛不住了,别硬撑,走吧。
苏大强用他最别扭的方式关心他。
苏平没吱声。
苏大强盯着他的脸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不慌,不急,不躲。
跟两个月前从大巴车上下来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