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。
收工的哨子吹响。
一千二百号人从坡面上陆续撤下来,肩上扛着铁锹,裤腿上沾满沙土,脸晒得黝黑发红。
苏建设站在主路和种植区交汇的路口。
他双手叉腰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绷着。
旁边放了张桌子,桌上搁着个喇叭。
工人们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没当回事。
苏建设平时就爱站路口吆喝几句,什么明天几点集合,哪片区域的坑挖浅了之类的破事。
人群稀拉拉地往宿舍方向走。
苏建设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喇叭。
“都站住!”
嗡的电流声从喇叭里窜出来,刺得人耳朵一疼。
前面走着的人下意识停了脚。
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来。
“别走!都回来!有事说!”
苏建设的嗓门本来就大,加上喇叭的扩音,方圆两百米内听得清楚楚。
人群聚拢过来。
几百号人黑压地站在路口。
有人把铁锹杵在地上当拐棍靠着。
有人蹲下来,摸出旱烟点上。
这些人最烦,活干完来个小说明。
小会议。
咋不在之前说呢?
“建设叔,啥事?赶紧说,我还等着回去吃馍呢。”
旁边的男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苏建设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。
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嚼了一遍。
免费吃饭。
他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。
但话得说。
苏平让他通知,他就通知。
“明天早上六点半!”
苏建设把喇叭举到嘴边,声音劈开了傍晚的风。
“食堂正式开饭!”
人群没反应。
有人打了个哈欠。
食堂建好有两天了,他们都看见了。
以为是对外营业的,跟村口那些小摊一样,赚工人的钱。
老板都是这样的。
恨不得将工人口袋里面的钱掏出来。
“早饭和午饭,两顿!”
苏建设顿了一下。
看到人群没有多大反应。
喉咙里那口气提上来,他几乎是吼出去的。
“免费的!”
“不要钱!”
“所有平沙绿化在册员工,凭工牌吃饭,一分钱不收!”
“不能带走和浪费。”
风还在刮。
沙子还在飘。
但整个路口的声音,在这一瞬间消失了。
上千号人站在原地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动。
张树根嘴里的旱烟掉了,烟锅子砸在鞋面上,他浑然不觉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“建设叔,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”
李瘸子第一个开口,嗓音发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