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听了几句,也插嘴问起自己厂里轴承座配合间隙的问题,说他们厂有一批轴承座装配之后总是发热,换了润滑油也不行。
林远问他用的是哪种轴承,他说是苏联产的滑动轴承,现在配件断了,只能自己加工。
林远说滑动轴承发热多半是铜套刮削的问题,接触斑点不均匀就会局部摩擦发热,建议他们重新刮一遍铜套,用红丹涂了上检验芯轴转两圈看看斑点分布。
戴眼镜的中年人赶紧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来,边记边点头。
没一会儿工夫,走廊边上就围了七八个人,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。
有人问土法淬火的火候怎么掌握——用肉眼判断火色到底准不准,有没有更可靠的办法。
有人抱怨进口设备配件断了供,全靠自己琢磨替代方案,但替代件的材料跟原厂不一样,硬度韧性都对不上。
有人问变速箱壳体的铸造缺陷怎么避免,说他们厂铸了好几批都有砂眼。
林远一一答了:土法淬火可以拿食盐撒在工件表面当简易测温剂,盐熔化温度大概八百度,到了温度盐就化了,比肉眼看火色准;替代件材料对不上就得重新算强度,不能照搬原厂图纸;砂眼的问题八成是浇铸温度低了或者型砂水分多,让他们回去检查冲天炉的铁水温度和砂型干燥度。
孟大奎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记,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,写到关键处抬头看了林远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这一趟来得太值了”。
交流会快要开始了,工作人员在走廊那头招呼代表们入场。
林远在门口又被人认出来了,这回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,头发花白,背微驼,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工装,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,一看就是家里女人的手艺。
他胸口别着“北京重型机械厂”的厂牌,走到林远面前,上下打量了好几眼,那目光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几分期待。他开口问:“你就是红星厂那个林远?造拖拉机的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好小子。”
郭长海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跟林远重重握了一下。
他的手跟赵德柱的手很像——虎口有厚厚的茧,握力很大,掌心粗糙得像砂纸,是常年握扳手和锉刀磨出来的。
他松开手,拍了拍林远的肩膀,力道大得像在车间里拍一台刚修好的机器,“我在重机厂干了半辈子,苏联专家在的时候我们厂是重点单位,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们。专家一撤,图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