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,光着脚,衣服上全是弹孔。
第四个,第五个,第一百个,第一千个。
站起来了。
全部站起来了。
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
文的,武的,穿长衫的,挑扁担的。
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三十万道身影。
沉默地,站在原地。
萧纵的腿在发软。
三十万双眼睛,带着八十年的困顿、不甘、仇恨。
此刻全部醒了。
陈时渡看着他们。
他们看着陈时渡。
然后,最前面那个抱孩子的女人,弯下了腰。
一鞠躬。
身后,所有魂灵跟着弯腰。
三十万人,齐齐一鞠躬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哭喊。
只有沉默的、整齐的、带着千钧重量的一躬。
地下空间的空气都被这股无声的力量压塌了。
青年军官单膝跪地,剑拄在面前,额头抵着剑柄。
女孩跪在他身旁,红嫁衣铺了一地,泣不成声。
陈时渡受了这一礼。
然后侧身。
露出身后那个被金色锁链锁死的鬼王。
“八十年。”
陈时渡的声音很轻。
“够久了。”
他看着三十万魂灵,淡淡开口。
“仇人在这。”
“自己动手。”
三十万双眼睛,同时转向鬼王。
鬼王的挣扎停了。
不是不想挣扎。
是被那三十万道目光钉死了。
他看到了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的眼睛。
他认识她。
八十年前,他的士兵从她怀里抢走婴儿,摔在城墙上。
他看见了那个白发老头的眼睛。
也认识。
八十年前,他下令把这条街的老人全部赶进防空洞,用汽油点着。
他看到了那个光脚男孩的眼睛。
“不……”
鬼王的声音破碎了。
“不要!”
三十万魂灵动了。
第一双手抓住了鬼王的肩膀。
那个抱孩子的女人。
放下了怀中的婴儿,十指扣进鬼王的魂体,用力撕扯。
鬼王惨叫。
第二双手,第三双手,第一百双手。
三十万双手。
撕。
咬。
扯。
抠。
鬼王的惨叫声越来越尖,越来越碎。
“该死!放开!放开我!不要……啊啊啊!!”
他的将官呢大衣被撕成碎片。
金扣被拽掉。
勋章被扯下,踩碎。
锁链限住了他的力量,他只能承受。
一口一口地被咬。
一块一块地被撕。
从外到里。
萧纵别开了头。
雷山闭上了眼。
叶红鱼的脸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