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收得快,像来的时候一样不讲道理,说没就没了,黑瞎子睁开眼,墨镜歪了,他扶了一下,低头去看手里。
墨玉没了,他掌心里躺着的不是石头,是一只手。
纤长的、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,指尖微微蜷着,搭在他沾血的掌心里,温温热热的,像真的,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——黑色的衣裳,料子像缎子又不像,垂坠得像水,领口绣着暗纹,也是麒麟,再往上,一张脸。
是个大美人。
黑得沉稳的白,白得干净的墨,眉眼之间那股子劲儿,像墨玉里头那一闪而过的活物影子——终于停下来了,停在了这张脸上,不走了。
她睁开眼看他,眼里也是墨色的,一脸高傲的看着黑瞎子。
黑瞎子仰在地上,后背硌着地砖缝里的小石子,硌得生疼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身上坐着一个人,准确地说,是压着一个人。
张拂晓跨坐在他腰上,膝盖骨顶着地上铺着的青砖缝,两条腿把黑瞎子箍得死死的,像坐在一匹马上——一匹她随时能踹死的、不值得费力气驯服的牲口。
她左腿的膝盖压在他小腹上,不重,但那个位置刁钻,稍微一动就顶着他的胃,右腿膝盖再往上一点,卡在他脖子侧面,角度再歪半寸就能让他喘不上气。
她的手掐着他的脉门,五根手指实打实地摁进去的,指甲盖抵着他的皮肉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卡在那儿,不让他动弹,也不让他死。
黑瞎子试了试想缩手,那几根手指就跟着收紧,像长在他腕子上似的,挣不脱,他浑身上下就眼睛还能动。
墨镜歪了,勉强挂在鼻梁上,他透过那点镜片往上瞧——然后愣住了。
张家出美人,这话他听过,但从没往心里去,世界上的美人多了去了,大清没没落前他也是金尊玉贵的小王爷,虽然年纪小,但是见得多,珍珠翡翠看多了也腻味,没成想今天栽在一块墨玉上头。
她生得凌厉,脸是鹅蛋形,下巴尖尖的,但颧骨有骨相,撑得住,不寡淡,眉是远山眉,长眉尾往上挑,挑得厉害,显得整张脸都带了点不好惹的意思,眼尾也是往上走的,眼窝却深,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一小片阴影,像两道浅淡的疤。
她的皮肤白,白得不像话,黑衣裳衬着,衬得像一块刚出水的墨玉——通体漆黑,透光了才看见里头那层润。
那件衣裳的料子他认不出来,不像丝绸,不像绢,摸上去大概像凉水淌过的石头面,垂坠,但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