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往肩背里钻。
远处的公路还没有完全安静,卡车的发动机声被雨幕压低,偶尔传来一阵模糊的震动。
她必须把这些声音排开。
雨点落在铁皮上。
水沿着石缝流动。
残墙里有砖块松动。
还有一道风,从锅炉房后面穿出来,到了某个位置时短了一截。
陶响莲屏住呼吸,又听了一遍。
“有人。”
她说。
“高度。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如果说错,教官就会根据错误的高度开枪。
如果不说,那个枪手就可能先打过来。
陶响莲咬住牙,重新分辨风尾的位置。
“比墙根高一些。”
她压低声音,“像是半跪。”
“继续盯住左墙。”
“是。”
奚照雪的左肩在绷带下慢慢发热。
刚才挪动枪身时,伤口被牵了一下。
她没有低头查看。
现在看不清,就不能把判断交给眼睛。
她必须把每一项能用的东西都算进去。
三百二十米。
西北偏北风,速度大约一点五米每秒。
雨后的弹药状态不稳定,汉阳造枪膛又有磨损,照门上的刻度只能作为参考。
她把枪托重新卡稳。
左肩不能承受完整后坐力,枪托只能抵在右肩外侧。
左臂托住前端,右手负责扳机和拉栓。
这样的姿势会让枪口更容易下沉。
她要在扣扳机前,把枪口提前抬回去。
锅炉房夹缝里,冬原隼停下了。
他也察觉到了乱石沟里那段突然收紧的安静。
受伤者本来会因为疼痛加快呼吸。
可对面没有。
只有射手准备开火时,呼吸才会短暂地停住。
冬原隼用左手顶住九七式,枪托斜卡在肋下。
右肩无法抬到原来的高度,他就用膝盖和左臂支撑枪身。
只要枪口再推出一点,他便能打穿乱石沟那片草麻伪装。
碎玻璃堆里又响了一下。
那是枪背带碰到了地上的玻璃。
冬原隼没有继续动。
他在等对方先转枪。
奚照雪的手指搭上扳机。
风尾又短了一截。
这一次,停顿比之前更清楚。
半跪的人探过了烟囱基座与锅炉残骸之间的缝隙。
肩背挡住了部分风道。
高度大约一米二。
枪口下沉。
她的左肩不能用力。
汉阳造只能由左臂勉强托住。
时间只剩下一息。
奚照雪没有去找冬原隼的脸。
她把目标落在锅炉房边缘那片薄铁皮上。
铁皮后面是松动的砖墙。
再往里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