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住她。”
谷小满跪在泥水里,剪开奚照雪胸前被血和柴油粘住的布料。
刀尖每往下走一寸,她都要先确认没有碰到伤口。
听诊器贴上胸口,只听见断断续续的湿响。
奚照雪吸进一口气,喉咙里便带出黑红色的血沫。
她想抬手擦掉,手指刚动了一下,段铁棱已经压住了她的左肩。
“别动右边。”
他避开右肩那道重新裂开的缝合口,手掌抵住她锁骨,防止她在痉挛时翻身。
奚照雪的牙关合了起来。
谷小满把卷好的纱布垫在她齿间,擦掉她唇边的血。
“照雪,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奚照雪睁了睁眼。
白马镇的火光在视野里晃动,谷小满的脸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。
她想回答,喉咙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谷小满抬头看了一眼毒烟飘来的方向,又低下头听了几息。
“从症状看,像是光气吸入,还混了催泪烟和烧化的橡胶烟。她肺里进了东西,不能再平躺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
段铁棱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侧身,头抬高。先把口鼻里的血和灰清出来。她要咳就让她咳,别堵住气道。”
谷小满扯过一块干净棉布。
“响莲,带人把百姓往林子里撤。用熟石灰水浸湿布料捂住口鼻,布只能挡住一部分烟,别以为捂住就没事。吸得深的单独抬,先离开井口。”
陶响莲把小豆子推到担架队旁边,又抓住一个差点摔倒的老人。
“都听见没有?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,别往井口挤!”
“鬼子骑兵从东边绕过来了,乱石岗守不住。孩子和伤员先走,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!”
白马镇方向的爆炸还在持续。
三号支线货场被火光照亮,坍塌的地基压住了毒气钢瓶。
绿烟暂时没有向大槐庄铺开,可死井里还在往外喷热灰,井沿的泥土一阵阵往下滑。
“抬她进林子。”
谷小满用布条托住奚照雪的下颌。
“别停在风口。”
担架刚被抬起,闻萤在缓坡边停了下来。
井口旁躺着一具日军军官的尸体。
半截军装已经烧掉,皮带断成两截,腰侧挂着一个焦黑的防水牛皮袋。
闻萤认得这种袋子。
日军的机密文件通常会先用油纸包一层,再装进涂过桐油的牛皮袋。
外层皮革烧坏了,里面的纸或许还在。
她看了眼正在撤离的人群。
如果袋里是毒气库的运输记录,留在这里,鬼子回来后很可能会把它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