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筒的白光在泥水上方乱晃。
奚照雪将下颌压进腐烂草叶,呼吸放到最轻。
雨水顺着后颈灌进衣领,右肩伤口被冷意一激,绷带下又开始发紧。
泥坑只有半米深,上面盖着被炮火翻过的烂草和焦黑木屑。
陶响莲贴在她右侧,半张脸埋在泥里,右手攥着粗铁钩,铁钩尖抵在小臂内侧。
“踏,踏。”
皮靴踩进泥水的声音停在上方。
“这里有车轮印。”
日语压得很低,离她们最多三米。
光束扫到烧焦的电线车残骸,翻卷铁皮被照亮。
紧接着,枪栓被拉开,机匣咬合声短促。
陶响莲的铁钩往上抬了半寸。
奚照雪的左手从泥水下横过去,扣住她手腕。
冷泥糊满掌心,她仍用力压着陶响莲,不让那只手再动。
不能动。
这支巡逻队四个人。
前两人探路,一人侧向警戒,一人拖后。
她右臂不能用,身体失温,视野被草叶和泥水挡死。
此时开枪,拿不到垫片,也退不出赵家庄。
两里外就是鬼子集结点,枪声一响,后山都会被封住。
皮靴停在泥坑边缘。
手电光落在奚照雪头顶的烂草上,停了数息。
焦糊味、泥腥味、皮靴油脂味压在鼻腔里。
奚照雪闭上眼,放松脸上每一处肌肉,任泥水漫过耳廓和半边脸。
“八嘎,只是些破瓷片。”
鬼子兵啐了一口。
下一步,皮靴跨到泥坑边。
“咔。”
带铁钉的鞋底踩上奚照雪裸露在烂泥边缘的左手手背。
成年男子的体重压下来,铁齿咬进皮肉,顶在掌骨上。
奚照雪牙关扣紧,喉咙里没有漏出半点声音。
她的左手没有抽回,五指仍扣着陶响莲手腕,掌背被鞋钉一点点压进碎石泥浆。
陶响莲闭着眼,牙齿咬住舌尖。
她能摸到奚照雪那只手在泥下发抖,可扣住她的力道始终没有松。
鬼子兵站在奚照雪手背上,转身把手电往村口晃。
鞋钉随动作在掌骨间碾了一下,泥水从伤口里挤出来。
奚照雪把脸埋得更低,鼻尖贴住烂草根,呼吸压成极短的一线。
“走了,去东边排查。”
拖后的鬼子兵低声催促。
重量终于移开。
皮靴带起泥浆声,几人的脚步往东边去了。
她们没有动。
那支巡逻队在赵家庄村口折返了三次。
第一次从电线车旁经过,第二次在断墙边停下,第三次有人蹲下查看泥坑外的脚印。
每一次皮靴声靠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