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会吃你们种的豆子。”她说,“隔着两万公里,你们喂过他们。”
索尼娅在家看电视。
她看不懂那颗卫星发射的技术原理。
但她看懂了电视屏幕下方那行字幕:“我们曾是殖民地,半殖民地,经济附庸……”
她想起1996年,她第一次在合作社开联合收割机。
那一年,一吨马托格罗索大豆运到桑托斯港要四十二天,运到新加坡港要三十四天。
那一年,她不知道新加坡在哪里。
那一年,她女儿在库亚巴读小学,放学回家问:妈妈,我们的豆子是不是坐船走了?
索尼娅说是。
女儿问:船会开到哪里?
索尼娅说:开到有海的地方。
女儿说:海在哪里?
索尼娅答不上来。
2045年,她女儿五十一岁,在马托格罗索州政府农业厅工作,每年去西贡开一次会。
外孙三十岁,是合作社的农机技术员,去年刚去九黎培训过,带回一台微型无人植保机的样机。
索尼娅看不懂那台样机的说明书。
但她看懂了外孙发在家庭群里的照片,培训中心食堂的午餐,有豆腐,青菜汤,还有一小碟她认得的,巴西出口的黄豆酱油。
她把照片存进手机,没有发任何评论。
她只是想起1996年那个回答不上来的黄昏。
船开到有海的地方。
海那边,有人认得她的豆子。
……
古巴,关塔那摩
玛丽亚·罗德里格斯八十岁了,还住在风电场上。
关塔那摩风电项目投产后,政府在风机基座周边规划了一片住宅区,优先安置第一批建设者的家属。
玛丽亚分到一套两居室,阳台正对六号风机。
那台风机是她1997年亲手调试的,当时铭牌上写“设计寿命25年”。
2022年通过延寿评估,预计可运行至2032年。
她不知道2032年自己还在不在。
但每天傍晚,她都会站在阳台上,看着六号风机的叶片匀速旋转,把加勒比海的信风变成山脚下七千户人家的电灯,冰箱,电视机。
1997年,她第一次带那个美国退役士兵参观风电场。
他叫德文·琼斯,二十二岁,俄亥俄人,在关塔那摩基地服役三年,退役前来看看铁丝网那边的“敌国资产”。
他蹲在风机基座下,把手掌贴在混凝土上,说:我能感觉到它在转。
玛丽亚没说话。
她只是觉得,这个年轻人的手很干净,不像打过仗的手。
后来德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