荡,连锅都砸。你还想抱着婚书跑?”
书记员赶紧写。
“婚书去处?”
“烧了。”
“何时烧的?”
“哪年谁记得清?”
翠平不耐烦了。
“就鬼子扫荡那回。箱子底下压着棉袄,棉袄烧了,婚书也烧了。俺娘哭得嗓子都哑了,说好歹留件东西。俺爹说人能跑出来就算祖宗保佑,纸算个屁。”
吴太太皱眉。
“说话文雅些。”
翠平撇嘴。
“鬼子烧屋的时候也没文雅。”
屋里一静。
这话粗,却没人反驳。
李涯开口。
“媒人呢?”
翠平看他一眼。
“二舅妈。”
“姓名。”
“乡下谁整天喊姓名?俺喊她二舅妈。”
李涯道:“她现在何处?”
翠平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一点。
“逃难路上没了。”
“怎么没的?”
“病。”
李涯看着她。
“什么病?”
翠平火一下上来。
“你问阎王去。那年死的人多了,路边一卷席子就埋,谁还开方子?”
吴太太脸色发沉。
“李队长,补录不是审丧事。”
李涯点头。
“我只是核清。”
他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父名。”
翠平手指捏紧围巾。
这一下很细。
余则成看见了。
李涯也看见了。
翠平张了张嘴。
“俺爹叫王……”
她卡了一下。
余则成在门边轻轻咳嗽。
翠平立刻转头骂。
“煤烟呛着你了?站门口挡风不挡烟,读书人真不中用。”
几个太太又笑。
翠平借着这口气,把话接下去。
“俺爹叫王老满。乡下人都这么喊。真名俺小时候听过,写没写进保甲册,俺不知道。”
书记员为难。
“那父名一栏……”
吴太太挥手。
“写王老满,括注乡称。”
李涯道:“兄弟呢?”
“有。”
“几人?”
“打仗前两个,打仗后不知道。”
李涯眼神冷了一分。
“不知道?”
翠平猛地抬头。
“你知道?你要知道,你替俺找回来。”
屋里又静了。
翠平声音粗,眼眶却有一点红。
那红不是演出来的。
白洋淀那些年,谁家没丢过人。
有的死在扫荡里。
有的跟队伍走了。
有的连尸首都没找着。
李涯看着她,没再往下逼。
翠平却像憋着火。
“你们城里人一张纸一张纸地问,问得像人都该在纸上。俺们那边,人能活着就不错了。婚书烧了,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