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室冷得像窖,墙角潮气一阵阵往上冒,旧纸烂味混着樟脑丸味,熏得人嗓子发干。
李涯站在一排排铁皮柜中间,手指蹭过档案袋,指肚上立刻沾了一层灰。
他手里摊着一本《华北地区八路军主要干部汇总名册》,纸边卷毛了,油印字也糊,可那几个字偏偏扎眼。
冀中军区。
王翠平。
女,二十四岁,白洋淀县大队副队长,游击队员出身,枪法准,胆子大,脾气硬。
李涯盯着这一行看了半晌,烟头烧到手边才惊了一下,烟灰掉在纸页上,烫出一点灰印。
他抬手掸掉,脸上的肉绷得很紧。
“保定老家,王翠平,呵。”
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,保定那一片叫王翠平的女人,随便抓也能抓出一串来。
可余则成那位刚进城的乡下原配,也叫王翠平啊。
更要命的是,站长公馆那顿家属饭上,茶杯一碎,那女人左手虚握,右脚外撇,摆出来的是挨过枪子的防身架势。
再加上海河路钟楼那一枪,暴雨那么大,子弹还能咬穿防弹玻璃。
巧合多了,就变成了要命的证据。
李涯把名册合上,塞回牛皮纸袋最里层,又把抽屉推到尽头,咔哒一声锁死。
门缝里钻进来一股冷风。
“队长。”
行动队的胡子平闪身进屋,顺手把门带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有眉目了。”
李涯理了理西装领口。
“说。”
“按您的话,保定那边的情报网没动,怕惊着机要室的人。”
胡子平抹了把鼻尖的汗,明明屋里冷,他却热得冒气。
“这阵子冀中扫荡得凶,白洋淀那边逃出来不少富商和地主,日租界和南市的烟馆茶楼里到处都是,咱们挨个筛,还真筛出一个恨得牙痒痒的。”
李涯问。
“谁?”
“常有德,白洋淀原先最大的船埠地主,手底下十几条运粮船,去年家产叫县大队抄了,大儿子也死在火拼里,脑壳都碎了。”
胡子平说到这里,声音又低了几分。
“这老东西花钱买路,带着细软逃到天津卫,现在南市开了家面粉行,背地里还替海光寺那帮日本人倒腾粮食。”
李涯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道缝,雪雨夹着冷风灌进来,吹得灯罩晃了晃。
“他认识那个女游击队长?”
“认识,化成灰都认识。”
胡子平一拍胸口。
“常有德说了,打死他儿子的女队长就叫王翠平,嗓门大,大脚,驳壳枪玩得贼溜,最要紧的是右耳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