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终压低。这是他在军统特训班学的无声行走术。
十二步。三秒钟。到了楼梯口。
上楼。
二楼的走廊比一楼窄。地板是木头的。会响。
他贴着墙根走。脚踩在踢脚线和地板的交界处。那里的木板被钉子固定得最紧。不会吱嘎。
流动哨的脚步声在走廊的东头。正在往西走。背对着他。
一。二。三。
余则成到了左手边第三个房间的门前。
日式转栓锁。黄铜的。他从袖口里抽出了两根特制的钢针。一根顶住锁芯。一根拨动弹珠。
“咔。”
锁开了。用了不到三秒。
他推开门。闪了进去。关门。反锁。
整个过程。从大礼堂到这扇门。不超过四十秒。
房间不大。大约十五平米。一张铁架床。一张写字台。一把椅子。窗户朝北。窗外是兵营的操场。灰色的天空。
写字台上很整洁。没有文件。
余则成的目光扫过了房间。落在了铁架床旁边的一个铁皮柜上。灰绿色的漆。军用款式。上面挂着一把小锁。
他走过去。小锁是日本造的。结构简单。他用钢针在三秒内打开了。
铁皮柜里。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。银色金属扣。三位数机械转盘密码锁。
余则成把公文包取出来。放在写字台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一段极细的橡皮管。一端连着一个微型的金属漏斗。这是他在安全屋自制的。原理和听诊器一样。放大金属内部的微小声响。
他把漏斗口贴在密码锁的金属盘面上。橡皮管的另一端塞进了左耳。
右手开始缓慢地转动第一个转盘。
咔。咔。咔。咔。每一个数字经过的时候。都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声响。但当正确数字经过的时候。声响会略有不同。稍微沉一点。稍微短一点。差别极其微小。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但余则成不是普通人。
他在重庆黑室破译密电的那些年里。训练出了一双能分辨零点零一秒差异的耳朵。电波里的杂音。莫尔斯码里的节奏偏差。德制加密设备的跳变频率。他都能一一辨识。
余则成闭上了眼睛。世界安静了下来。楼下穆晚秋的琴声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里那根橡皮管传来的微弱震动上。
窗外有风。天花板上的灯管在嗡嗡响。走廊里流动哨的脚步声一直在有节奏地经过。他必须在这些干扰中。准确地筛选出密码盘内部弹簧的声音。
第一位。转。咔。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