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天津站机要室主任。”余则成说。“一个技术员。”
穆晚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。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。
“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跟谁不一样?”
“跟吴敬中。跟陆桥山。跟楼下那些端着酒杯谈生意的人。”穆晚秋的语气变了。带上了一丝苦涩。“他们的眼睛是死的。看什么都在估价。但你的眼睛里……有别的东西。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穆晚秋低下了头。“我父亲是个汉奸。我知道。整个天津都知道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“可是我改变不了这个。我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跪下去。跪日本人。跪军统。跪所有有权有势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来。眼圈又红了。
“在这个世道,活着就是耻辱。”
余则成静静地听完了。
他想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穆小姐。在这个世道,能看清黑白的眼睛不多了。你手里那本书的作者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人生而自由。但无处不在枷锁之中。”
穆晚秋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卢梭。又抬头看了看余则成。
嘴唇动了动。什么也没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铁门。
佣人赶紧迎上来。用毯子裹住了她。穆公馆的门关上了。
余则成站在门外。在雪中站了几秒钟。
穆晚秋。这个人有用。
她恨她父亲。她读卢梭。她的骨子里有反叛的种子。如果引导得当,她可以成为渗透穆家情报网的一把钥匙。穆连城和日军高层走得很近。穆公馆里一定有很多日本人不会设防的对话。
但现在不是时候。不能急。
余则成裹紧了棉袄。沿着海河边往回走。
他没有回天津站。他去了另一个地方。一个位于河北大街的小阁楼。八平米。窗户对着一条死胡同。这是他的安全屋。组织给他留的。只有秋掌柜知道。
他关上门。点了一盏油灯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。
海光寺兵营。
他开始画草图。大门在西面。主楼在中央。弹药库在东南角。兵舍在北侧。这些信息是他来天津之前就从军统的旧档案里看到过的。但那是三年前的布局。现在日军很可能已经改过了。
武田少佐明天到。分布图只有一份。存放在海光寺。
他不可能潜入海光寺。那是自杀。
必须想别的办法。让这份情报自己“走”出来。
余则成盯着草图。眼睛眯了起来。
桌上的军统加密专线突然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