裤子磨破了,火烧火燎地疼。我爬起来继续跑。
又不知道跑了多久,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一袋子沙。胸口像被人压了一块石头,气喘不上来,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但此时,送葬的队伍仿佛在后退,我离他们越来越近了。
我能看清棺材上的纹理了。黑漆漆面有一条一条的木纹。公鸡的爪子被红绳绑在棺材盖上,它歪着头,黑色的眼珠反射着太阳的光。
我能看清扛灵幡的人后脖子上被太阳晒出的汗珠,能看清吹唢呐的人手指在唢呐孔上飞快地起落。
二十米。十米。
棺材就在我的眼前了。
我伸出右手,手指张开,朝棺材盖子伸过去。我的手指还没有触摸到棺材,却能感觉到棺材漆面的凉意,那股凉意从指尖传上来,手臂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我的指尖离棺材只有一掌的距离,我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摸到了。
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正正。”
那个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不是从前面传来的,也不是从后面,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面响起的。
那是爷爷的声音。
我伸向棺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脚下的步子也停了。
唢呐声消失了。铜钹声消失了。哭声和脚步声全部消失了。我前面的送葬队伍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,从最前面的唢呐手开始,一个接一个地消散。
阳光消失了。土路消失了。热浪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