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翻滚的红油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其实成绩出来那天晚上,我有点不敢信。”
林育才抬眼看她。
“怕自己在做梦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苏清颜把一片肥牛放进番茄锅里,声音慢了些,
“十三中这些年,换了好几个校长,也来过不少口号喊得很响的人。”
“每一个刚来的时候,都说要改革,说要翻盘,说不会放弃学生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要么认命,要么调走。”
“更直接说,他们就是拿十三中当跳板,混一段资历,拍拍屁股走人。”
火锅的热气往上涌,把她镜片都熏得蒙了一层雾。
她摘下眼镜,抽了张纸擦了擦。
“所以你刚来的时候,我根本不信你。”
“你不光不信我,你还觉得我脑子有病。”
“现在也偶尔这么觉得。”
“过分了啊。”
苏清颜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“可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你真敢往里砸钱,真敢跟教育局硬碰硬,也真敢拿自己的位置去赌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她停了停,看着他,“你做这些,不像是为了作秀。”
店里正好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加汤,服务员拖着长音回了声“来了”。
声音混在嘈杂里,把这句话衬得更轻,却也更清楚。
林育才没立刻接话,抬手夹起一块毛肚,在红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。
“苏副校,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高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嗯?”
“高尚的人,不会像你这样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。”
“在你眼里我是市井小民?”林育才笑出了声。
“开玩笑的,我感觉你像是个……很会装不正经的人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,眼神难得柔和下来,
“别人看你吊儿郎当,我现在知道,你只是懒得把压力写在脸上。”
林育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锅里那片毛肚差点被煮老。
他赶紧捞出来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忽然道:“你这话说得我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夸你还不行?”
“行,太行了。”
“你再夸两句,我今晚能多吃三盘肥牛。”
“脸皮真厚。”苏清颜终于还是笑了。
“厚点好,脸皮薄当不了十三中校长。”
这顿火锅吃到后半程,气氛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两人坐一起,聊的全是学校、账目、工期、教育局、学生成绩。
今天还是会聊这些,但中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