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邓晨先开了口,声音依然平稳。
“马排长昨天上山,跟我说了一些你们的情况。”
“说你们从山西过来路过这里,说你们在山东打了三场仗,帮游击队端了两个据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周天阳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们是八路军的队伍?”
“是。”
周天阳没有绕弯子,直接接上了他的话。
“新二团,386旅的。”
“从山西出来执行任务,现在正要回去。”
他说完之后,又补了一句。
“路过这里,听说了你们的事。”
邓晨没有立刻接话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来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平缓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翻涌。
“88师的,以前是。”
“现在嘛,自己也不知道该算什么。”
“我这人不太会说话。”
“昨天我就琢磨过,要是你真来见我,我该说什么。”
“可等真坐在这儿了,那些话又都咽回去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似乎是在整理措辞。
“周团长,我手底下这三百多号人,都是跟着我从淞沪下来的。”
“能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,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。”
“这三百多个人里头,有父母没了没处去的,有家被烧了没地方回的。”
“有老婆孩子没了不知道该怎么活的,也有打仗打残了回不去原部队的。”
“他们跟着我上了山,没散,是因为我还能带他们打鬼子。”
“可我也不知道还能带他们打多久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。
“说实话,这山上的日子不好过。”
“粮食省着吃,子弹省着用,不能下山抢百姓,就只能靠打鬼子的运输队来补给。”
“打得了就打,打不了就饿着。”
“这种日子过久了,人都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当兵了。”
“昨天马排长上山,说你们八路军在山西那边的情况。”
“说你们有地盘、有根据地、有后方。”
“说实话,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些词了。”
“地盘、根据地、后方,在我们这儿,早就变成了一种奢望。”
周天阳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等邓晨说完,他没有急着接话。
“邓营长,你听我说几句。”
周天阳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你也说了,鬼子还在,仗还没打完。”
“你们这三百多号老兵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