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叶小禾骑着厂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,去了老街。
老街的路跟蛇一样扭,两边全是低矮的铁皮棚子和砖头房子,卖什么的都有。
卖五金的,卖电线的,卖水管的,卖假花的,还有一家专门给人缝裤裆的裁缝店。
叶小禾找了半天,才在一条岔巷子口看见了顺发五金的招牌。
招牌是手写的,字歪歪扭扭,发字的一撇还掉了半截。
门面不大,里头堆满了各种铁件,螺丝,管子,味道又腥又冲,跟铁匠铺差不多。
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瘦高个男人,四十来岁,脸窄,颧骨高,嘴唇薄得跟纸片似的。
他正拿着一支笔,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叶小禾走到柜台前。
“请问,陈老板在吗?”
那男人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我就是,你买什么?”
叶小禾笑了笑。
“我不买东西,我是国昌电子厂的。”
陈顺发手里的笔停了。
他的眼神立刻变了,变得警惕,跟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一样。
“你们厂不是上次来过人了吗?还来干啥?”
叶小禾把随身带的文件袋放在柜台上。
“上次是保卫科来的,问法不对,把你吓着了,对不起。”
“这次是我来,我是财务的,就对对价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报销联,展开摊在柜台上。
“陈老板,你帮我看看,这几张单子上的价格,跟你出货的价格一样不一样?”
陈顺发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就白了。
报销联上写的金额,他当然知道跟自己实际收到的钱不一样。
中间那个差价,一半进了梁志强的兜,一半是他帮着做的账。
他要是认了,他自己也得栽进去。
陈顺发把笔往桌上一丢。
“我跟你说,我们就是正常做买卖,开多少票,收多少钱,中间有什么差价,那是你们厂自己的事。”
叶小禾没急。
她把凳子拉过来,坐了下来,还拿起柜台上一颗螺丝把玩。
“陈老板,你放心,我不是来找麻烦的。”
“我就是做个年度审计,领导让我把每笔维修费的供应商价格和报销价格对一遍。”
“对得上,就写结案。”
“对不上,我也管不了,我只能原样报上去。”
陈顺发盯着她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你们那个梁主管呢?”
叶小禾说:
“停职了,在找。”
陈顺发的脸又白了一层。
梁志强一跑,他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