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科长的办公室里,暖气烧得跟火炉似的,一进去,能把人身上的寒气给逼出来。
他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头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
看见叶小禾进来,他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。
“小禾来了啊,怎么样,车间里的活儿,还习惯吗?”
那口气,客气得像是隔着一层纸。
“还好。”叶小禾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周科长指着墙角那几卷用油纸包得死紧的布料。
“这几卷,是给市领导家属做衣服的料子,金贵着呢。”
“你现在,马上给送到三楼的裁剪车间去,交给王师傅。”
“记住,路上千万要小心,不能有半点差池,不然,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他说得一脸严肃,好像这真是个天塌下来的事儿。
叶小禾看了一眼那几卷布料。
一共五卷,每一卷,都比她早上搬的那些白布还要粗,还要沉。
而且,从这儿到裁剪车间,要穿过大半个厂区,还得爬三层楼。
这活儿,摆明了就不是她一个刚来,胳膊上还有伤的女人,能干得了的。
“科长,这个活儿,是不是太急了点?”叶小禾试着问了一句。
“急?”周科长脸一沉。“这是政治任务,能不急吗?”
“让你去,是领导看得起你,你还想挑三拣四?”
叶小禾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,自己没得选。
她走到墙角,弯下腰,想把那几卷布一次都抱起来。
可她一使劲,那几卷布跟焊在地上似的,动都不动一下。
周科长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端着个茶杯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那意思明摆着,我只管派活儿,怎么干,是你自己的事。
叶小禾咬了咬牙,只能先抱起两卷。
就这两卷,已经压得她胸口发闷,气都喘不匀。
她抱着布,一步一步,往外头挪。
刚走出办公楼,一阵冷风跟刀子似的刮过来,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从暖屋子到冰天雪地,这一冷一热,激得她头有点晕。
厂区里到处是雪,路滑得跟抹了猪油。
她每走一步,都得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不会滑倒。
怀里那两卷布,越来越沉,像两块大石头,压得她腰都快断了。
她胳膊上的旧伤,又开始钻心地疼,一阵一阵的,跟拿针在里头搅似的。
她走到一半,实在是撑不住了,想把布料先放地上,喘口气。
可她刚一弯腰,脚下踢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,像是有人故意扔在那的半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