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霖村,石头家。
石头眼泪还在流,但情绪已经好多了。
时炳德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那手糙得像老树皮似的。
“舅爷,你是不知道……俺们这里这几年税越来越重了。
以前一亩地交三升,后来变成了五升,再后来变成了一斗,今年……今年还要一斗五……”
柳诗年在心里快速默算。
他来的时候看过含山县的田册,全县耕地大约四十万亩。
一亩一斗五,就是六十万斗,折合六万石。
户部的税册上写的是两万石,差额整整四万石。
四万石粮食,按市价折银,一石五钱银子,就是两万两白银,这还只是田赋一项。
还有丁税,商税,王建仁当了六年县令,柳诗年最后算出的数额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那边,石头还在说,说完了税银说闺女,说完了闺女说自己这条腿。
说完了自己的腿说儿子以后怎么办。
他说得零零碎碎,想到哪儿说到哪儿,没有什么条理。
有些话说了好几遍,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,但屋里没一个人打断他。
石头说完了,靠在妇人身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他看了看时炳德五人,笑了笑。
“舅爷,让你们听我抱怨了这么久,你们还没吃饭吧?
孩他娘,快去煮饭,舅爷他们大老远来了,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。”
妇人应了一声,站起身就要去厨房,时炳德赶紧拦住她。
“不麻烦了,俺们带了干粮。”
说罢就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银子,放在枕头边,起身准备走。
“石头,这点银子你拿着,你们爷俩治腿,舅爷就先走了。”
石头看着那块银子,眼泪又下来了,想说留下来吧,又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五人走到门口,石头在后面喊:“舅爷,你以后还来不?”
时炳德的喉咙哽了一下:“来,舅爷以后还来。”
五个人走出了院子,到了村口,那几个衙役已经不在了,地上还放着挑水的水桶。
止战带着两个亲兵从路边的林子里出来,迎了上去。
“少爷。”
沈浸星点了点头,把包袱递给止战。
众人开始往回走,气氛沉默。
回到客栈的时候,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。
几人看见宋昭衍坐在大堂里,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,低着头,两只手绞着衣角。
沈浸星站在门口,挑了挑眉。
“这是何人?”
宋昭衍叹了口气,走过来把沈浸星拉到一边,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委屈。
“我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