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鲜北部,长津湖西侧山区,旧龙里。
龙鳞洞。
这就是第九兵团的指挥部。
洞壁上挂着一幅五万分之一比例的军用地图,地图上标注着长津湖周边的每一个地名。
柳潭里、新兴里、下碣隅里、古土里、后浦里、社仓里、富盛里、死鹰岭、黄草岭、水门桥。
每一个地名都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圈了又圈,画了又画,红色是志愿军的进攻方向,蓝色是美军的防御部署。
地图前摆着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,桌上放着两部野战电话、一叠战报和三个搪瓷茶缸。
宋时轮站在地图前,背着手,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上那几个蓝色的圈。
他已经在原地站了将近十分钟。
这位兵团司令在抗日战争打过鬼子,解放战争中指挥十纵在豫东、淮海、渡江、上海等一系列战役中屡立奇功。
排炮不动,必是十纵。
这句流传在华东野战军中的话,说的就是他带的兵。
他的兵不怕炮,不怕死,不怕任何敌人。
但此刻,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,站在那张被煤油灯熏得发黄的地图前,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,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一夜的枪炮声刚刚停歇。
从凌晨一点半到凌晨五点,整整三个半小时,长津湖两岸的群山之中枪声大作、炮声不断。
爆炸的火光把雪白的山头映得忽明忽暗,像是有人在群山中点燃了一串又一串的炮仗。
他和兵团副司令员陶勇守在矿洞里,听着外面的枪炮声,喝着用雪水泡的浓茶,每隔半小时就催一次电话。
问前线打到哪里了,问突破了几道铁丝网,问有没有冲进美军的核心阵地。
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头发紧。
凌晨两点,二十军五十八师报告:
突击营接近柳潭里外围第一道铁丝网,遭遇密集机枪火力拦阻,进攻受阻。
凌晨两点四十,五十八师再次报告:
预备队投入战斗,全力猛攻,有一个排突入美军前沿阵地,但被装甲车辆火力压制,后续梯队无法跟进,突入排伤亡殆尽。
凌晨三点半,二十七军七十九师报告:
新兴里方向反复冲击三次,均未突破美军防线,敌军坦克火力太猛,爆破组全部牺牲。
凌晨四点,二十军六十师报告:
古土里方向进攻受挫,敌军炮火覆盖猛烈,进攻部队被压制在公路以北的沟壑地带,无法前进。
每一份战报都像一块石头,砸在宋时轮的心里。
凌晨四点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