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初站在仓库门口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从那一排排武器箱上缓缓扫过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军人,从红军的土枪土炮到解放战争的缴获装备,从三大战役的人海冲锋到朝鲜战场的立体作战,他见过太多因为装备不如人而付出的牺牲。
而眼前这些装备,能让更多这样的人活着回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王朝伟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王朝伟走到张端胜面前,目光扫过码头上那整装待命的三千名战士,然后转向张端胜:
“张团长,让你的人集合领取物资,立刻换装,半小时后出发。”
张端胜猛地转过身,站得笔直,深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两个字:
“集合!!”
这两个字炸出去,整个站台都像是被震了一下。
.........
11月27日,凌晨一点,朝鲜北部,长津湖地区。
天降大雪,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。
朝鲜半岛盖马高原上的这股寒流,来自西伯利亚冰原,裹挟着千万平方公里的冰雪,一路南下。
在长津湖这个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湖区被群山围困,再也散不出去,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根树枝都冻成了冰坨子。
风吹在脸上已经不是冷了,是疼,是那种被无数根钢针,同时扎进皮肤的刺疼。
然后是麻木,麻木到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耳朵、鼻子、脸颊,好像那些部位已经不属于你。
长津湖其实不是湖。
它是一条狭长的水库,南北走向,蜿蜒在狼林山脉和赴战岭山脉之间的深谷里。
此刻整个湖面都结了冰,冰层厚得能跑卡车,月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一层青灰色的冷光。
湖两岸是连绵起伏的山峦,山上的松树全都被雪压弯了腰,枝条上挂着冰凌,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碎响,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摇着无数串玻璃风铃。
零下二十八度的空气中,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,都会在半小时内冻伤,金属枪身不能用手直接触碰,否则皮肤会立刻粘在上面,撕下来就是一块肉。
就在这样的夜里,十万志愿军战士趴在长津湖两岸的山峦上。
柳潭里、新兴里、下碣隅里、古土里、后浦里、社仓里........
每一个地名对应着一个小镇,每一个小镇都驻扎着美军陆战1师或第7步兵师的部队,每一个驻地周围的山头上,都埋伏着志愿军第9兵团的战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