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11月12日,集安。
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,还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被北风裹挟着的细密雪粒,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,生疼。
鸭绿江的江面已经封冻,冰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,江对岸的朝鲜群山,在风雪中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,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白色和灰色两种颜色。
集安火车站里里外外全是人。
站台上、货场里、铁道边的临时集结地上,密密麻麻地坐着的、站着的、靠着背包打盹的,全是志愿军。
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,有人穿着摘掉帽徽和胸章的国民党军旧棉袄,有人穿着华东军区后勤部赶制的薄棉衣,更多的人只有一身单薄的草绿色军装。
军装外面套着一切能往身上裹的东西:从老乡家里买来的旧棉被、用稻草绳捆在身上的麻袋片。
这是华夏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。
准确地说,是第9兵团的第20军和第27军。
按照中央军委的命令,第9兵团下辖三个军,第20军、第26军、第27军,从福建沿海紧急北调,入朝参战。
但军情如火,三个军的调动不可能齐头并进。
第20军和第27军作为兵团的第一梯队,已经抵达集安,准备跨过鸭绿江,进入朝鲜。
第26军还在辽宁抚顺等待火车转运,至少要三天后才能赶到。
集安只是一个边境小城,火车站不过几间砖瓦平房,候车室连一个团的人都塞不下,大部分战士只能在铁道边的雪地里坐着。
有人在用刺刀削树枝做拐杖,有人在检查绑腿,有人在用搪瓷缸子舀雪水喝。
没有人抱怨,甚至没有人说话。
整个火车站安静得可怕,只有北风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。
冷!钻心的冷!
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,北风吹在脸上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刮。
但比气温更让人心悸的,是这些战士身上的衣服。
第9兵团是福建来的部队,长期驻扎在东南沿海,全军装备全部按照南方气候配置。
他们的制式冬装是一套薄棉衣,所谓的“一斤棉”,棉花只有薄薄一层,在福建的冬天勉强够用,但在朝鲜零下二三十度的山路上,这套薄棉衣等于没穿。
更要命的是鞋。
大部分战士还穿着解放鞋,胶底、帆布面、低帮。
这种鞋在南方的水田和山路上轻便耐磨,但在朝鲜的雪地里,根本不行。
一脚踩下去,雪从鞋口灌进去,脚底板踩在零下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