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“听懂了吗?中午之前。”
哈罗德在话筒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师长,”
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已经填了一半人命进去了。”
盖伊没有回答,但也没有挂断电话。
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电话线的两端。
远处,龙成洞方向的炮声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没有停歇。
龙成洞的山坡上,美军第七次冲锋刚刚被打退。
山坡上的尸体已经多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。
从山脚到山腰,密密麻麻地倒着美军士兵的尸体,有趴着的,有仰面的,有侧躺的,有蜷缩的。
鲜血从这些尸体下面渗出来,把整片山坡的泥土都染成了深褐色。
343团的阵地也几乎被打光了。
一营阵地上,刘大彪身边还能开枪的战士已经不到十人。
子弹还是从美军尸体上摸来的,手榴弹只剩下最后一箱。
机枪全部打坏,没有一支能用的。
刘大彪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撬开,把手榴弹一个一个地分到战士们手里。
他走到最后一个战士面前时,那个战士没有伸手接。
刘大彪低头一看,才发现那个战士已经死了。
他坐在战壕的角落里,双手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,眼睛睁着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子弹从他的眉心穿入,后脑穿出,在战壕壁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花。
他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身边的战友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咽气的。
刘大彪伸手把那个战士的眼皮合上,把他怀里揣着的那本《战斗手册》拿出来,翻开第一页。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。
“誓死保卫祖国”。
字迹很稚嫩,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。
刘大彪把手册合上,塞进自己怀里。
“誓死保卫祖国。”
他对自己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每一个活人和死人说话。
然后他站起来,扯着那条瘸腿走到阵地最前面,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放在脚边,抽出刺刀插在地上,对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美军狠狠地吐了口唾沫。
“八次冲锋我们打退了,来吧,美国鬼子,今天只要我还活着,你们就过不去龙成洞。”
山下,哈罗德正在组织第九次冲锋。
他已经在龙成洞耗了整整一个上午,盖伊的电话每隔十五分钟就打来一次,每一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暴躁。
他不是一个会被压力压垮的人,但此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