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茶碗,神色不变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她低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看不出喜怒。宝钗也听见了,面色如常。
贾瑕坐在一旁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忽然笑道:“宝二哥,我听说你这块玉是先天带来的,上头的字是‘莫失莫忘,仙寿恒昌’?”
宝玉点头,摸了摸胸前的通灵宝玉,道:“正是。怎么了?”
贾瑕道:“我还听说,宝姐姐那个金锁上的字是‘不离不弃,芳龄永继’。这可巧了,两句话正好配成一对。”
宝玉不以为意,摆了摆手道:“这有什么?和尚给的吉利话,本就常见。再说了,那些字配上配不上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贾瑕笑道:“我最近读《易经》,看到五行相生相克之说,忽然想到一个笑话。二哥可要听听?”
宝玉来了兴致,放下酒杯,道:“什么笑话?说来听听。”
贾瑕放下酒杯,不紧不慢地道:“玉从土中来,土是中央之色,厚重敦实。金呢,金从西方来,锋锐明亮。土生金,这是相生。可木呢,木从东方来,木克土。宝二哥,你这块玉是土,你说它是该亲近金呢,还是该亲近木呢?”
宝玉一头雾水,皱眉道:“什么金木土石的?你读书读糊涂了?好好一个寿宴,说这些做什么?”
湘云也没听懂,歪着头问:“瑕哥儿,你说的什么相生相克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莫不是要算命?”
贾瑕笑道:“没什么关系,瞎说的。来,喝茶喝茶。”他举起茶杯,一饮而尽,目光扫过宝钗和黛玉。宝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,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,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。黛玉垂下眼帘,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两人都听懂了。
宝钗心中不快,却不好说什么。她听得出贾瑕话里的意思——玉是土,金是金,土生金,这是说宝玉天生就该亲近她宝钗;可木克土,林黛玉的名字里有个“黛”字,古人以黛画眉,黛是青黑色,五行属木,这“木”正是克的“土”。贾瑕说“该亲近金还是亲近木”,明面上是问宝玉,实则将“金玉良缘”和“木石前盟”的两桩公案点了个透。
宝玉浑然不觉,还在跟湘云说笑。宝钗却看了贾瑕一眼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,又带着几分不解。这位三爷,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今日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