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
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,低垂着头,一步一步地向后倒退,退出殿门,退下台阶。
他的步伐僵硬,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随时都可能摔倒。
胡亥还跪在地上,浑身僵硬,呼吸急促。
他亲眼看到了赵高的结局,罢黜一切职务,封了个荒唐的王爵,被丢进了歌舞团。
那就是父亲的“念旧情”。
那他呢?他做了什么?他什么都没做。至少什么都没被抓住。
嬴政的目光从赵高消失的方向收回来,落在了胡亥身上。
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小儿子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秦天说过的话。
那些事还没有发生。
但嬴政心中的某一个地方,还是被那些“还没有发生”的事情划出了一道隐隐作痛的伤口。
“胡亥。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在。”胡亥的声音在发抖。
嬴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你没事。回去吧。”
胡亥猛地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……”
“回去吧。”嬴政重复了一遍,声音平静无波,“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
胡亥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,比赵高还要狼狈几分。
他退出殿门的时候,脚步被门槛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被旁边的侍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才没有当众出丑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中时,嬴政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空缺的位置上。
回到自己的居所之后,赵高关上门,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中,坐了很久很久。
舞王。
统领歌舞团。
他赵高,一个中车府令,一个深得皇帝信任二十多年的近臣,一个在朝中手眼通天的人物,最后得到了一个“舞王”的封号。
他要在咸阳城中组织一批舞姬乐师,在节庆和宴席上表演歌舞?
他一个刑余之人,一个在权力的顶峰站了半辈子的人,要去当一个戏班头子?
“呵。”
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。
一个“舞王”的虚衔,把他钉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,既不能掌权,也不能翻身,还不能死。
活着看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慢慢远去,看他曾经能够触及的权力之巅变成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。
赵高闭上眼睛,仰头靠在椅背上。
他想起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年轻人,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他的年轻人。
他恨他,恨得咬牙切齿,恨得每一个毛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