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走了。
小芳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,碰到他的手。
她的手缩了一下,又伸回去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很糙,指节粗大,掌心有厚厚的茧子。
她轻轻握住,停了片刻,又收紧了一点。
顾大力没动,也没出声,可他的手指慢慢合拢,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里。
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交握,谁都没松开。
窗外,月亮慢慢升起来,惨白惨白的。
屋里,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顾大力一个人出了门。
小芳在灶房里烧水,问他去哪儿,他说去找春山。
小芳没拦他,只说了句别耽误吃饭。
院子里的霜还没化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他的脚印子一个挨一个,顺着黄土路往下走。
春山家在村东头,三间砖瓦房,是他在外面打工攒钱盖的。
院门没关,顾大力推门进去,灶房里有动静。
他在院子里站定,喊了一声:“春山。”
灶房的门被推开,王春山探出头来。
他穿着一件旧军绿色棉袄,袖子撸到胳膊肘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看见顾大力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大力哥?你咋回来了?”
他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扔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快步走出来。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互相打量。
王春山比顾大力矮半个头,脸晒得黑红,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纹。
他伸手在顾大力肩上捶了一下,笑着笑着,眼圈有点红了。
“大力哥,你咋一点没变?俺都老了。”
顾大力看着他,想起当年这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小屁孩,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,喊“大力哥等等俺”。
他去河里摸鱼,春山在岸上蹲着看。
他爬树掏鸟窝,春山在底下仰着脖子等。
一晃十几年了,当年的小屁孩已经有了白头发。
“你也没变,就是胖了点。”顾大力说。
春山笑了,把顾大力往屋里让,倒了杯水,两个人坐在堂屋里。
搪瓷缸上的红字都磨掉了大半。
春山坐在他对面,两只手搓着膝盖,搓了好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大力哥,你可混出来了。团长,俺想都不敢想。
俺这些年,在工地搬砖,在厂里拧螺丝,在码头扛大包,哪儿都去过,啥活都干过,可到头来,还是啥也不是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。
“俺想好了,这次回来,一定要选上村长。把村子建设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