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藏在心里的隐忧一说出口,周秉昆才明白其中的原委。
他往前凑了凑,语气格外郑重:
“老曾,咱们能在这儿一起干活,就是缘分。你家要是真有事,我周秉昆责无旁贷。虽说吉春离京城远,可能有心无力,遇到大事,但只要是我能办到的,绝不含糊。”
“秉昆,有这份心就够了。”
曾刚眼眶又热了,拍了拍他的手背,
“你说得对,吉春到京城千里迢迢,确实鞭长莫及。能让我们父女见上一面,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。”
-----------------
吉春东方服装厂的大门外,寒风吹得路边的电线杆呜呜作响。周秉昆站在路灯下,等着郑娟下班。
刚过完年的冬春,寒意丝毫未减,路面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硬邦邦的,结着一层滑溜溜的冰壳,骑自行车载人稍不留意就会摔跟头,反倒不如走路稳当。
因为这个,大雪之后周秉昆就再没骑过车接郑娟,每天下班都从拖拉机厂步行过来,接她回家。
周秉昆盯着服装厂的大门,看着一波又一波工人出来,几分钟后,终于在人群里瞥见了郑娟的身影——她正和于虹并肩走着,两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笑意。
周秉昆连忙挥了挥手,郑娟的眼睛很亮,即便在昏暗中也一眼看到了他,跟于虹说了几句话,便快步朝他走来。
到了跟前,郑娟就伸出手臂,挽住周秉昆的胳膊,往他身上贴了贴,
“秉昆,白天你跟老曾说珊珊的事了吧?”
“嗯,说了。”
周秉昆揽着她的肩膀,慢慢往光字片的方向走,
“老曾说他改造后,家里爱人跟闺女的日子也不好过,族里人盯着他家的房子。原来不光咱们普通人有难处,就连以前的王爷、格格,也有一本难念的经。”
郑娟往他身上又靠了靠,似乎这样能更暖一些,
“谁说不是呢。你跟老曾、老郝他们一起干活,我听你说过,以前哪个不是大官?现在还不是跟咱们一样。”
说到这儿,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侧过头看着周秉昆,声音压得很低,
“对了秉昆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。冬梅姐她妈,被安排在我们办公楼收拾卫生、扫厕所,我今天碰到她好几次。”
周秉昆的心猛地一紧,脚步顿了顿,沉声问道:
“娟儿,你没跟她打招呼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