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，他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。
陆峥看着林晚苍白的脸，看着自己满手的血。这双杀人的手，现在不知道该放哪。
突然，陆峥向前一倾，把头埋进了林晚右边的颈窝。
林晚浑身一僵，想推开他。
她感觉到了脖子上传来的湿热。
那个在上海滩横着走的军统王牌，那个刚才子弹乱飞都不皱眉头的疯狗，现在正把头埋在她肩膀上，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声。
他在哭。
“你这个疯子……”陆峥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，带着血腥味，“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……林晚，你到底要我怎么办……”
他怕了。刚才在和平饭店，看着她中枪倒下，他怕的要疯了。
林晚僵硬的坐着，感受着这个男人颤抖的身体。
她是个特工，不该有感情。何况他们信仰不同，是敌人。
可是，当她低头，看着陆峥被血染红的头发，看着他为了自己不要命的样子。
林晚的心，好像裂开了一条缝。
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，手悬在半空，顿住了。
很久。
那只沾着硝烟和血的手，最终轻轻落在了陆峥的短发上。
只是一个轻轻的抚摸。
陆峥的身体猛地一震，然后把她抱的更紧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林晚推开陆峥，声音恢复了平淡。
陆峥猛地抬头，眼角还是红的：“回哪？76号？你疯了！佐藤那一枪没打死你，但他肯定怀疑了！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我不回去，才是找死。”林晚站起来，随手拿了件干净的黑衬衫套上，遮住绷带，“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，我是佐藤的女伴，如果我失踪了，明天全上海都会通缉我。我必须天亮前回去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可是你的伤口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沈敬之会帮我伪造病历。”林晚打断他，眼神很坚定，“陆峥，记住你拿到的东西。‘毒刺计划’的密码本，是你们军统的，也是全上海中国人的。”
陆峥死死盯着她，过了半晌，咬牙切齿的说：“老子知道！用不着你来教我！”
林晚没再看他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林晚！”陆峥突然叫住她。
林晚停下脚步。
“如果佐藤要杀你……”陆峥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沉，“老子就算把76号炸平，也把你抢出来。”
林晚没有回头，推开门，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