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
“不过本姑娘有个条件。这五十处新学堂,要加上一门‘商道之学’。
宣府的孩子,不能光读死书,得知道银子是怎么来的,账是怎么盘的。顾教习以为如何?”
顾清漪秀眉微蹙:
“圣人云,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过早让娃娃接触商贾之事,只怕坏了淳朴民风。”
“圣人还说过,仓廪实而知礼节。”
范霜华逼视过去,声音虽然轻柔,却掷地有声,“北地苦寒,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,跟他们谈什么圣人义理?
本姑娘要的是能活下去、能发财的百姓,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废物。
顾教习在宣府待得久了,怕是忘了当年饿死人的惨状了吧?”
两个女子的目光在半空中再次撞在一起。
内堂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。
秦烈坐在旁边,一双筷子伸出去也不是,收回来也不是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在战场上被几万鞑子包围都没这么流过汗。
他瞅瞅范霜华,又瞅瞅顾清漪,最后索性一把抓起那碗羊肉,闷头大嚼起来。
他一边嚼,一边在心里默念:本帅什么都没见着,本帅是聋子,本帅是瞎子。
“大掌柜所言,亦有几分道理。”
过了片刻,顾清漪忽然松了口,语气清冷中带了几分退让,
“新学本就不是八股。若是能教娃娃生计,加一门商学,倒也无妨……不过,教习人选,须由府衙考核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范霜华展颜一笑,这一笑,犹如春风化雨,瞬间将屋里的火药味冲散了干净。
她亲自执起公筷,夹了一块肥嫩的羊肉放进顾清漪碗里,“顾教习尝尝,这是刚送进府的黑头羊,鲜嫩得紧。”
“多谢。”
顾清漪拿起筷子,细细品尝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内堂里倒是出奇的和谐。
两人聊教育,聊江南的民生,聊北地的商道。
范霜华见多识广,说起海运漕帮、海外番邦的奇闻轶事,信手拈来。
顾清漪聪慧过人,往往能从微末之处看出朝廷的弊政与宣府未来的出路。
两人一边聊,心里一边暗自惊叹。
互相欣赏,却又隐隐较着一股子劲。
秦烈则在一旁当了个合格的饭桶,一尊羊肉锅子,大半进了他的肚子。
他愣是一句话没插。
月上中天,夜色已深。
顾清漪站起身来,对着秦烈和范霜华微微福了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