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城外,北望坡。
这里是九边地势最高处,遥遥望去,能瞧见北京城那巍峨的轮廓隐在云雾之中。
大同总兵郭登,同样一身白衣,早已带着数千大同守军,迎候在坡下。
秦烈打马赶到,翻身下马。
他手里提着一壶宣府最好的烈酒,大步走到坡顶。
他不焚香,亦不叩首。
他只是拔掉酒幌,将那清澈的烈酒,自左向右,一滴不漏地倾倒在脚下的黄土之中。
酒香四溢,融进沙尘。
“于公——”
秦烈看着北京的方向,语调很轻:
“本侯三番五次邀您来宣府,共图天下大事。您说您是大明的臣,以‘君臣大义’拒了本侯。今日您死了,本侯才看明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迎着北风,冷冷笑了一声:
“您殉的,不是朱明那张金漆龙椅。您殉的,是这天下读书人的风骨,是这万里边疆汉人的脊梁,不能弯!”
秦烈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漫山遍野、尽皆身披白甲的九边将士,声音陡然拔高,似是和谁对话:
“本侯要建这天下人的天下!您以死为棋,把朱明王朝最后的一丝正统撕得稀烂,给本侯铺平了这条路!”
他顿了顿,往前半步。
他压低了嗓子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对着那黄土低语:
“于公,您那下半段血书里写的什么,本侯其实猜到了。您怕本侯成了第二个朱祁镇,所以留了绳给顾佐,留了刀给郭登。”
秦烈仰天长笑,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,却满是傲骨:
“于公,你要是知道我来自五百年后,你就不会这样防我了。我比谁都清楚,未来的一百年后的世道是怎样的。我怎会让汉人的江山,落入胡虏手上呢?本侯这一生,必将问心无愧!大明的边疆,呵呵,现在的地图太小了啊,于公。”
山坡下。
大同城头。
郭登看着那倒在黄土里的烈酒,听着风中隐隐传来将士们的《石灰吟》,这位守城不退的铁汉,终于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跪在城砖上。
老泪横流,冲刷着他脸上的黑沙。
“于公啊……”
郭登双手扣着城砖,指甲里全是血,悲声大作:
“去岁北京九门御敌,何等痛快!如今强虏未灭,你却死在自己人的刀下……何至于此!大明朝廷,何至于此啊!”
天顺元年的这一场雨,终究是洗不干净西市的血。
但于谦死后的这一场缟素,却把九边